第二卷 12 (第2/2页)
以南那处早已不在官道标注上的旧驿站。江彻看着那条被补全的虚线,像是看着一条漫长的走廊被正式点亮。那些散落在走廊各处的人影,还没有全部显现出来。但他手中已经有了足够的碎片,足以让他继续沿着这条虚线往前走。
他把地图收好,将骨片和油布包一并收入内袋,然后吹灭油灯,像合上一本已经读完了大半的旧书,只等翻到最后一页时,看看那页纸上有没有署名和日期。他闭上眼睛前又看了一眼地图的方向,现在他手上已经集齐了渡口附近的几处标记,而下一段路,应该就在他刚刚标记的那处位置与环丘废弃驿站之间的某处——他还不知道那处具体是哪一片区域,但路径已经足够清晰,像一条在夜雾中缓缓亮起来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等到最后一盏也亮了,他就会看到整条路尽头的那扇门。
接连几日的晴朗过后,入夜时下起了小雨。雨不大,细密如筛过的面粉,落在瓦檐上几乎没有声音。江彻在天黑前换了一身旧衣,腰间只带短刃,将那枚墨色令牌和两枚骨片分藏在两处内袋,又在靴筒侧边插了一柄极薄的刀片。他在偏房门框内侧那道旧痕旁加了一道新刻的短线,算是告别的记号。
他出城时走的是南门。守门的卒子认出了他的腰牌,没有盘问。江彻撑着旧伞沿着泥泞的官道向南走了一段路,然后在第一个岔口转向西南,走入了官道之外的小径。他要去的是那处废弃驿站。从他在地图上连出的那条虚线来看,旧渡口以南约二十里处应当还有一处节点,位置大致在沚群与环丘之间的交界地带。他没有走那段最直接的路线,而是选择沿着旧河道的走向绕行一段,以免在开阔地带过于显眼。雨中的田野一片灰蒙,远山被雾气笼罩,视线所及不过数十丈。他走得不快,隔一段路便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尾随者之后才继续前行。
两个多时辰之后,他到达了一处用旧木料搭建的简陋窝棚,位于一片废弃农田的边缘,棚顶已经塌了一角,但四壁尚在。他绕到窝棚背风的一面蹲下,从怀中取出干粮,靠墙坐了一会儿,侧耳听了片刻风声和雨声,确定方圆数十丈内没有活人的喘息和脚步,才合上眼短暂休息。
雨在半夜时分停了。天边微微泛白时江彻重新启程,沿着河岸继续向西南方向走。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丘,土丘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几乎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的痕迹。但他注意到土丘底部有一处形状不规则的凹地,凹地四周的草比周围的稍矮,像是有东西在不久前压过它们。他蹲下身,拨开凹地上的枯草,看到一块与地面基本持平的旧木板,边缘已经腐朽,木板表面布满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