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17章 三更家书,大军要过江 (第2/2页)
。两年过去,知府换过几茬,这位赵二爷才来三个月,就敢派人上街收例钱,再过三个月呢?
“纸是死的。”
今天挡住了,靠的是三样东西,林小强的一双眼,满店二十几双耳朵,还有他自己没慌。缺一样,那袋银子就没了。
李峥想起洪师傅说过的话,教出来的徒弟,是拿去保家卫国的。那句话的另一半,他没说出口,酒坊这边,能替他出头的,只有他自己。
刘员外是挡箭牌吗,算一个。可他为什么要挡,因为他要酒。上回他让出三分的利,说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人情,是股本。股本没了,牌也就撤了。
顾家是挡箭牌吗,也算。可顾家凭什么替一个十三岁的酒坊掌柜出头,就凭十坛酒?
想来想去,靠得住的,还是自己的两只手。
一张纸挡得住今日,挡不住明日。这条街上的人,这间酒坊,这几十口子吃饭的嘴,总得有个能替他们挡在前面的东西。
“最好是拳头。”
他把告示折好,收进匣子里,吹了灯。
三更天,有人敲门,敲得又轻又急,三长两短。
李峥披衣开门。门外站着辛府的老家人,一身尘土,胡子上结着霜,怀里揣着个油纸包。
“小少爷的信。”老家人双手递上,嗓子哑得厉害,走了十九天,从壁江都护府转回来的。
李峥的手,顿了一下。
信纸是军中的粗黄纸,边角磨破了,字却一笔一划,还是那个读书人的规矩。
“李峥吾兄,见字如面。”
“弟已至郭将军麾下,任书记,管粮册。”“将军待人宽,待我尤厚,许我在帐中置一案,白日造册,夜里还能看点书。”“麾下三千七百人,粮只够吃到腊月。”
“郭将军每日升帐,必问一句,南边有没有消息。”“问了三个月,答的都是没有。前日终于有了。”
“李峥,我见着了真正的兵。”
“他们的绑腿打到大腿根,解开时一层一层的汗碱,硬得能立起来。”“营里没炭,夜里站哨,两个人背靠背,靠彼此身上的热气熬。”
“有个什长,二十来岁,脸冻裂了口子,还笑着跟我说,先生你别怕,等我们过了江,就好了。”
“我问他,你家在哪儿?”
“他说,壁江北岸,我娘还在那边。”
“我没敢接话。”
“我这才知道,我从前在辛府读的那些书,有多轻。”
“李峥,我这边一切都好,勿念。”“只是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你别慌,也别往外传。”
“冬天以前,大军要过江。”
“壁江一开,头一个打起来的地方,就是咱们暨南。”
“你要早做打算。”
信的末一行,墨迹被水洇开了一小块,不知是汗,还是别的。
郭将军。
李峥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洪师傅说过一句,教出来的徒弟,是拿去保家卫国的。那会儿他只当是句场面话。如今这三个字躺在一张从壁江转回来的军纸上,他才掂出那句话的分量。
一个教拳的老头儿,把唯一的徒弟送去了战场,自己留在酒坊镇,摆个摊子,耍一趟花拳绣腿,换一口饭吃。
李峥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抬起头。
窗外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初八,还有五天。他要去顾府拜寿,要在那个坐满暨南府头面人物的厅堂上,把十坛争渡摆出去。
而现在,他怀里多了一件东西。
“冬天以前。”
李峥把手按在胸口那封信上,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