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卷望水泉 第15章 三十亩河滩埋根钉,一炉新酒敬祖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卷望水泉 第15章 三十亩河滩埋根钉,一炉新酒敬祖师 (第2/2页)

往哪里站。

    “掌柜的,这高粱得蒸一个时辰。”蒸工师傅喊。

    “再减一刻。”李峥站在甑桶边,闭着眼闻那水汽,“这茬粮比往年干,蒸狠了酒发涩。”

    抽了柴,半个时辰后,他抓了一把蒸好的粮在手里一捻,眼睛亮了:“您神了,这粮熟得透心。”

    粮入晾堂,摊成一行一行。李峥光脚踩上去,用脚底板试温:“烫了,再摊薄些,凉到温手再拌曲。”

    老师傅们面面相觑。这位十三岁的小掌柜,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细到古怪,准得吓人。他们不知道,李峥脑子里那些东西不是跟杨老头学的,是清莲湖底那老道一挥手给他灌进去的。

    百家文海之中,藏着千百年来酿酒匠人的心血,他牛嚼牡丹,囫囵吞了个遍。

    “今日到了还的时候。”

    酒醅入窖,封泥。李峥每天下工后都去窖边坐一会儿,把耳朵贴上去听。窖里没声音,可他听见那无数微生物在酒醅里翻身、吃喝、繁衍。那是活的,是长的,一天一个样。

    第五天,出了岔子。

    守窖的老师傅连滚带爬找来,脸白得像纸:“掌柜的,三号窖发热。”

    三号窖里温度明显偏高,封泥缝隙里渗出酸败的气味。老师傅趴地上听了听,摇头:“升温太猛,酒醅要烧坏,一窖粮完了。”

    这一窖酒醅,是两千斤粮食,两百多两银子,全坊人半个月的心血。

    “还有救。”李峥忽然开口,“升温猛是烧窖,救的法子不是没有,敞窖降温,翻醅散气,再把拌曲比例往下调。信我的,开窖。”

    “老法子从没这么干过。”

    “老法子没遇上我。”

    李峥跳进窖池,亲手带人敞窖、翻醅、测温。脑子里那些文海古法一条一条翻出来,哪一条对症用哪一条。冷汗往酒醅上滴,他顾不得擦。

    三个时辰后,窖温降了下来。七天后,三号窖的酒醅非但没坏,反而多出一股子醇香。老师傅捧着木锨像看神仙一样看他:“您这是祖传的哪一路?”

    “杨师傅教的。”李峥抹了把汗,咧嘴一笑,“他老人家在梦里教的。”

    第十天,开窖蒸馏,这是最要紧的一关。老师傅架上冷却器,生火,装料,酒液顺着导管落进陶坛。

    “头酒暴辣不要,二酒六十度味正留,三酒味淡另装。”

    这是观花摘酒的功夫。李峥做不了那么老到,可他有一双被气运洗过的眼睛,一副能听风辨位的耳朵。他盯着酒线粗细,听着滴酒缓急。

    “换坛。”“停,这一段味最正,全留。”

    日头偏西,第一锅新酒出了七坛。李峥亲自抱过一坛,拍开泥封倒了一碗。酒液清亮,泛着琥珀色,像融化的夕阳。

    他端起碗,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浅浅抿了一口。

    先是辣,辣过之后是甜。甜过之后,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从舌根底下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进胸口,末了轰的一声炸开。

    像杨老头还活着,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还行。”

    李峥闭着眼,把那口酒在嘴里含了很久。

    “掌柜的,怎么样?”陈小二怯怯地喊。

    李峥睁开眼,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给师傅上香。”他说,声音有点哑,“成了。”“是望水泉的味道,断不了的味道。”

    晾堂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陈小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师傅,成了,咱的酒成了。”

    当晚,李峥在祖师堂多留了一坛酒,泥封上贴着三个字,敬师傅。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三天之内传遍了酒坊镇。第四天,刘员外来了,同行的还有顾家的一个老管家。

    置产落定那夜,李峥照例去清莲湖修炼。青嵘光着脚跑过来,举着一条烤鱼:“哥哥,宝贝袋子里还有好多金山,什么时候去买糖葫芦呀,买一百串。”

    “一百串?”

    “摆一地。”

    李峥被他逗得大笑:“傻小子,那金山是办大事的。”“糖葫芦嘛,明天给你买三串,一串给小二哥,一串给小翠,一串咱俩分。”

    “三串不够分。”

    “那就四串。”

    而在更深的湖底,水牢之中,某个被锁了万年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锁链,又松了一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