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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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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夫妻 (第2/2页)

吹,簌簌地响。

    她抬手叩了叩门环。

    门内沉寂了片刻,然后是脚步声,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探出来,须发花白,是个汉人老者。

    “看病?”

    “看病。”刘姁侧过身,让他看见背上的吕采薇,“我婆娘,烧了两个月。听说您这儿能治。”

    老巫医看了看吕采薇的脸,又看了看刘姁,退了一步,把门拉开。

    “进来吧。”

    刘姁背着吕采薇跨过门槛。

    院中有一棵枯树,树下晒着一排草药,气味浓烈。

    她将吕采薇放在院中的石凳上,吕采薇顺势歪了歪,靠在了她肩上。

    ——

    左谷蠡王府。

    议事堂里烧着两个大火盆,炭是上好的银丝炭,一点烟也没有,堂中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面墙上挂着兽皮、弯刀、弓矢,还有几张绘着行军路线的羊皮图。

    正中一张矮案,案上摆着一封拆开的汉式帛书,墨迹是新干的。

    乌师屠坐在案后,他的身形比一般匈奴将领瘦削,肩背却极宽。一件深褐色的皮袍,领口敞着,露出一道旧疤,从左肩斜到锁骨。

    他的脸生得不算凶,颧骨高,眼窝深,嘴唇薄而紧抿,下颌蓄着一层短须,修剪得极整齐。

    此时他正盯着案上那封帛书,眉头压得很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案沿。

    “我又不是单于。”他开口,“汉人向我献国书,居心叵测。”

    对面,他的妻子中行云正跪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根铜签,拨弄着炭火。

    她着一身汉人的浅青色深衣,领口却绣着匈奴的鹿纹,头发松松地绾着,只一根木簪别住。

    她的脸型偏长,额头饱满,鼻梁极高,一举一动都格外赏心悦目。

    听见乌师屠的话,她将铜签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庭里,稽粥与邶支闹出的事还少吗?”她的声音轻缓,

    “骨都老了,青哥又一心自立。咱们这一支,本就是最强的。无论有没有今日这封国书,王庭里对咱们的疑心都不会少。”

    乌师屠沉默了一息。

    他伸手将案上那封帛书拿起来,又放下,帛书上写着“汉大皇帝问匈奴左谷蠡王无恙”。

    明晃晃的离间计。

    “邶支虽与单于是一母所生,”他缓缓道,“可到底不是老单于的血脉。他若上位,只会叫王庭更加不稳。”

    中行云慢慢起身,光裸着双脚走到案边,在乌师屠身侧跪坐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深衣的衣角扫过毡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将手放进乌师屠的手心,温声道,

    “稽粥并非无能,”她垂下眼,指尖在那封国书的封面上轻轻划过,

    “只是那刘姁……像是生来克制他一般。每次与她对上,都能叫稽粥大败而归。”

    乌师屠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笑出来的笑,“王庭里投奔咱们的也不少,都是些蛇鼠两端的虫豸。”

    中行云叹了口气,她将头贴进乌师屠的心口,看向火盆,炭火映在她脸上,为她渡上了一层昏黄的柔光。

    “现在无论谁上位,都不能服众,”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了一点疲意,“短短十年,胡汉此消彼长。若是在从前,哪里会有汉骑敢越过狄道,只扑洮河口……”

    乌师屠沉默良久,“夫人,”他忽然道,“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中行云缓缓闭眼,

    “天机已失。”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要么放手一搏——”

    她顿了一下。

    “要么让出河西,你我北上王庭去夺那单于之位。韬光养晦,再待天时。”

    乌师屠看着她,瞳孔微动。

    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笑终于扯出来了,却比不笑更叫人难受。

    “对不起,夫人……”

    中行云贴着他的颈窝,柔和的语气并无半分责怪,只道:

    “我从来都知道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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