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最后的秋天 (第2/2页)
袋子检查。他只能看看证件,问几句话。
他问奇卡提洛手指怎么了。奇卡提洛说是在厂里干活时弄伤的。他问脸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奇卡提洛说是早上刮胡子刮破了。
雷巴科夫没有再追问。他记下了奇卡提洛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证件号码,把证件还给他,然后放他走了。
奇卡提洛提着那个尼龙袋,穿过站台,上了一趟进站的通勤列车。
雷巴科夫站在原地看着列车开走。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一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中年男人,手指缠着绷带,脸上有血迹。这些都可以解释,单独看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回到车站派出所,把截停奇卡提洛的经过写在了当天的巡逻报告上。报告写得很简短:时间、地点、被检查人的姓名和工作单位,以及几点可疑之处,然后将报告交了上去。
那天晚上,雷巴科夫回到家,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男人的样子。但他没有多想。专案组的布控已经进行了好几年,每天被检查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可疑的地方,他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尼龙袋里,装的是二十二岁女子斯维特兰娜·科罗斯季克的乳房。科罗斯季克当天在顿列斯霍兹火车站附近被奇卡提洛诱骗至树林中杀害。如果雷巴科夫当时打开了那个袋子,奇卡提洛的犯罪生涯会在十一月六日就画上句号,但苏联法律没有给他那个权力。
几天后,警方在顿列斯霍兹火车站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就是斯维特兰娜·科罗斯季克。法医鉴定她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一月六日前后。侦查员在整理附近车站的巡逻记录时,恰好翻到了雷巴科夫的那份报告。
报告上的日期跟科罗斯季克遇害的日期吻合。报告里描述的那个男人,五十多岁,从林区走出,手指有伤,面部有血迹,跟专案组手头积累了多年的凶手侧写惊人地一致。
布哈诺夫斯基六年前写的那份报告里,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指向这份简短的巡逻记录。
科斯托耶夫幸运地看到了那份报告,于是他没有再犹豫,把奇卡提洛的名字输入了专案组的档案系统,然后竟然调出了1984年那次他被拘留的完整记录。
两份材料放在一起,时间、体貌特征、行为模式,全部对得上。
十一月十四日,科斯托耶夫向苏联总检察院申请了对奇卡提洛的监视令。几天之内,奇卡提洛的行踪被便衣警察全天候记录。他每天上班、回家、偶尔外出买东西。表面上一切正常,但科斯托耶夫已经确认了目标。
十一月二十日,科斯托耶夫拿到了逮捕令,逮捕令上写的罪名是“涉嫌谋杀”。
当天下午,几名便衣警察在新切尔卡斯克区的一条街上截住了奇卡提洛。他当时刚从一家诊所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警察把他带进一辆等在路边的车。奇卡提洛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道说:“你们抓错人了。”
但没有人回应他。
接着奇卡提洛被带到罗斯托夫市内务局的羁押室。在正式审讯之前,按照专案组的规定,对他进行了血样采集和体检。
医生在体检中发现,奇卡提洛的右手有一根手指骨折,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医生在报告里写道:该处骨折由人类咬伤造成。
科斯托耶夫拿着这份体检报告,跟维克托·季先科的案卷放在一起比对。季先科是十月三十日在沙赫特遇害的十六岁少年,法医在季先科的牙齿上提取到了人体组织,比对结果惊人地吻合。
那根被咬断的手指,成了奇卡提洛无法否认的证据。
血型复检的报告也在同一天出来了。实验室重新检测了奇卡提洛的血样,并且从之前采集的样本中提取了精液物质。
结果跟1978年以来所有受害者身上提取的精斑一样:精液中的血型物质为AB型,血液中的血型物质为A型。
这是一个人身上出现两种不同血型的罕见案例。后来的法医学文献把它称为“奇卡提洛现象”。但在1990年11月,这个词还没有被创造出来。
科斯托耶夫拿着两份报告,站在审讯室外面。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奇卡提洛坐在桌子对面,戴着手铐,眼镜歪在鼻梁上。他看着科斯托耶夫进来,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科斯托耶夫把逮捕令放在桌子上,冷冷地说:“安德烈·罗曼诺维奇·奇卡提洛,你被逮捕了。”
奇卡提洛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缠过绷带的手指微微蜷曲着。
审讯持续了好几天,奇卡提洛最初什么都不承认。他说自己只是去树林里散步,尼龙袋里装的是他在垃圾堆里捡的东西。他说自己跟那些谋杀案没有任何关系,说警方在迫害一个无辜的人。
心理学家布哈诺夫斯基在第四天也走进了审讯室,坐在了奇卡提洛对面,像两个普通人面对面聊天一样坐着。
“我叫亚历山大·布哈诺夫斯基。我是医生,不是侦查员。”
奇卡提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跟你聊聊。不是关于案子。就是聊聊你。”
布哈诺夫斯基翻开笔记本,开始跟奇卡提洛聊他的童年。聊乌克兰大饥荒,聊他失踪的哥哥,聊母亲打他的时候他躲在床底下。奇卡提洛一开始很沉默,偶尔回答一两个词。布哈诺夫斯基不着急。他继续问,继续等。
终于,在那天下午,奇卡提洛第一次开口讲了自己的事。他没有讲谋杀。他讲的是小时候的事。同学们笑他尿裤子的时候,他假装没听见。父亲被当作“叛徒”关起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孩子从面前跑过去。
布哈诺夫斯基听着,没有打断他。
.......
布哈诺夫斯基的加入和谈心,对奇卡提洛影响很大,他终于碰到了一个懂他的人。
于是几天后,奇卡提洛开始供认。他先供认了几起案件,然后带侦查员去了几个埋尸地点,指认的地点跟警方已经发现尸体的地点很吻合,在那附近还找到了几具之前没有发现的遗体。
最后奇卡提洛总共供认了五十二起谋杀!成为苏联历史上杀人最多的连环谋杀案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