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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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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名 (第2/2页)

,站住了。

    「你叫顾青河。」

    「我是。」

    「我等你到天亮。」

    她把本子摊开。第一页顶上空着三行,第四行上有三个字。

    顾青河。

    字是湿的。她按了一下,指尖上起了水。

    字后面还跟着两个字。

    一单。

    「这谁的账。」顾青河问。

    「我家的赊账本。」女人说,「沙河口,韩记夜宵,开了九年。熟客赊账我记在本子上,一年换一本。」

    「你叫什么。」

    「韩秀云。」

    「这行字什么时候上的。」

    「今早四点半,收摊清账的时候。昨天还没有。」

    她把手指在裤腿侧面蹭了蹭:「我男人三天前夜里掉河里了。到今天没上来。」

    老栓开口:「叫什么。」

    「蒋大勇。四十二。」韩秀云说,「在排档船上收缆绳,一脚下去了,缆绳还在手里。」

    「找过没有。」

    「请了三条船,网拖了三遍。什么都没有。」

    「手上有记号没有。」

    「左手少一截小指。前年绞缆绳绞掉的,绞到第二节。」

    老栓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韩秀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根白麻绳,搁在门槛上。绳子一头泡得发软,一头是干的。

    「昨夜后半夜,有人敲我船窗,敲三下。」她说,「敲完了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顾青河应了。」

    巷子里没人说话。远处有船拉了一声笛。

    「我开门,门外水面上搁着这个。」她指了指绳子,「一头在水里,一头搭在船板上。我以为是缆绳,捡起来一看,不是。」

    老栓弯腰把绳子捏起来,翻到手心那截断头,凑到眼前看了很久。

    「两道勒痕。」他说。

    「什么。」

    「顾家的断头。」老栓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你奶奶剪过一批绳,全剪成这个断头。剪完的绳头,我一根一根收在铁皮盒里。」

    「收了多少。」

    「十九根。」

    「那这一根哪来的。」

    老栓没答。

    他把绳子掉了个头,递到顾青河手里:「你摸摸这一段。」

    绳上有一处磨白的地方,磨得很匀,像常年被同一只手攥着。

    「我按网上的价给。」韩秀云端着本子说,「三不捞加五百,我再加三百。八百。」

    「不兴讲价。」老栓说。

    「什么意思。」

    「替名接的活,一讲价,名就成买卖。」老栓把袖子往上推了推,「买卖上的名不认主。名不认主,回来的就是别人的名。」

    韩秀云怔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那我不给了。」

    「你不给我也干。」顾青河说。

    「为什么。」

    「因为这单已经记在我本子上了。」他指了指那个赊账本,「我不干,这行字就一直挂着,挂到我死。」

    韩秀云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半天说了一句:「你们这行真亏。」

    「亏八百。」顾青河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给我下碗面,别放香菜。」

    苏见微在旁边翻手机:「三十年前沙河口出过一次事。局里的旧档上记着一句,一夜连应十七个名,从十七号门起头。」

    「从哪个十七号门。」顾青河问。

    「档上就写了这三个字。」

    三个人往河堤走。苏见微走在最后,手里那个牛皮纸袋换成了手机。

    「我得报备。」她说。

    「报备要多久。」

    「两天。」

    「我只有三天。」

    「那就一起去。」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我不带设备,不签字,只看。」

    沙河口在城北。青州河的一条支流从这儿拐进主河道,水面一下宽出三倍。水底的沙一年年被挖沙船翻起来,堆成一道道看不见的脊,船篙探下去,深一下浅一下。

    太阳出来以后,河面上浮着一层白光,塑料凳倒扣在排档的桌板上,一摞一摞码着。挖沙船的柴油味顺着风过来,把水面上的腥气压下去一半。

    韩秀云把船撑到河心,收了桨。

    「就在这一片。」她说,「我男人掉下去的地方,我插了根竹竿。第二天竹竿也没了。」

    顾青河站在船头往下看。

    水是浑的,看不见底。看久了眼睛发花,能看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水面上有一件衣裳。

    衣裳是干的。

    它立在水上,领口朝上,两只袖子张开半尺,像底下有人撑着。衣裳底下空着,什么都没有,可它没有倒。

    而且它在动。

    顺水走是一件衣裳该有的样子。可它在往上游走。

    「那不是水推的。」顾青河说。

    「那是什么。」苏见微问。

    「那是有人在穿它。」

    衣裳底下是空的。它逆着水,一寸一寸,往上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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