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第十五章, 六十六加一 (第1/2页)
后传·第十五章, 六十六加一
2026年。南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凌晨零点十分。
走廊里挤满了人。
六十六个人。从扣子宇宙里出来的六十六个人。张作霖站在最前面。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他伸手摸了摸墙壁。又敲了敲。咚咚响。他转过头。对吴俊升说。
“兴权。这什么墙?洋灰的?比我大帅府的水泥墙还硬。这什么地方?关里?北平?南京?”
吴俊升摸着脑袋上的纱布。纱布底下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摸。他摸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大帅。我看这地方不对。这楼太高了。灯太亮了。路上跑的那些铁盒子是什么玩意儿?我在扣子里待了九十年。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外面路上全是铁盒子。跑得比马快。没有马拉着。自己跑。”
刘维周站在吴俊升旁边。军需处的制服还穿在身上。他推了推眼镜。然后他开口了。
“大帅。兴权兄。这应该是后世。我看了墙上的字。‘南京市公安局’。公安局。就是警察局。后世叫公安局。还有那些铁盒子。叫汽车。不烧煤。烧油。还有一种叫电车。烧电。我在扣子里待了九十年。扣子里啥都有。啥都能看见。但看不见外面。现在出来了。我看见了。这地方比奉天强。比北平强。比南京强。比哪儿都强。”
张宗昌站在刘维周后面。一米八五的个子。两百来斤。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他凑到张作霖耳边。压低声音。
“大哥。这地方有窑子吗?”
张作霖瞪了他一眼。
“效坤。你正经点。这是公安局。警察局。别他妈胡说八道。”
张宗昌缩了缩脖子。但他还是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问问。九十年了。九十年没碰女人了。我在扣子里天天看。天天看那些脸。那些脸都看腻了。我就想看看新鲜的。”
阮玲玉站在人群后面。她拉着阮小雨的手。攥得很紧。她看着走廊里的灯。看着瓷砖。看着玻璃门。看着自动门。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她开口了。
“小雨。那个门。没人推它。它自己开了。”
“曾祖母。那是自动门。感应到人就会开。”
“感应的?什么感应的?”
“红外线感应。”
“红外线?什么是红外线?”
“就是……一种光。看不见的光。人走过去。它就感应到了。门就开了。”
阮玲玉点了点头。她看着那扇自动门。看了三秒钟。然后她又开口了。
“小雨。那个盒子。亮着的那个。上面有人脸。还有字。那是什么?”
“手机。曾祖母。那是手机。能打电话。能看新闻。能拍照。能看视频。”
“手机?电话?电话不是挂在墙上的吗?怎么在手里?”
“现在是移动电话。无线电话。不用线。”
“不用线?那声音怎么传过去?”
“电磁波。曾祖母。电磁波。”
“电磁波?什么电磁波?”
“就是……一种波。看不见的波。比光还快。能传声音。能传图像。能传一切。”
阮玲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
“小雨。曾祖母老了。曾祖母不懂这些。曾祖母只懂拍电影。只懂演电影。只懂吃安眠药。只懂写遗书。只懂说‘人言可畏’。曾祖母不懂电磁波。不懂手机。不懂汽车。不懂自动门。曾祖母只懂扣子。只懂第三只手。只懂韩志远。只懂毛人凤。只懂每一个人。”
王亚樵站在人群中间。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皮还在。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空了。扣子没了。他转过头。看着戴笠。戴笠站在角落里。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右手。他攥了攥。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王亚樵。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走廊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王亚樵开口了。
“雨农。你手里那颗‘十’。没了。”
“没了。碎了。”
“我手里那颗‘八’。也没了。碎了。”
“碎了。都没了。”
“雨农。九十年。你在扣子里待了九十年。你干了什么?”
“我一遍一遍地死。一遍一遍地活。我死了九十年。我活了九十年。我杀了九十年。我救了九十年。我累了。”
“我也累了。”
王亚樵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戴笠面前。很近。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拍在戴笠肩膀上。拍得很重。戴笠的身子晃了一下。但他没倒。他站稳了。王亚樵开口了。
“雨农。九十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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