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开门验货 (第2/2页)
半。三百年前,把守门人晋牧画退、顶上鬼君之位的,不是外人。是第一代柴家守门人,用的就是那半支判官笔。
“画退这个字,柴家传了三代,练了三代。”他说,“你昨晚一笔写出来,不是天赋。”
柴可接:“是肌肉记忆。练了三百年,才轮到我这只手。”
晋牧点头。点得很慢。
正僵着,柴进推门进来。
没端面碗。没嘻嘻哈哈。
他走过来,把抽屉里那颗收起来的牙,原物放回秤盘。
两颗牙并排。齿冠缺口,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那例换愿,办当的保人不是我。”柴进说,“我那年还没出生。我是用那张死当票,赎回来的。”
柴可的账本哗啦翻停下来。
她叔这个人,也是当来的。当票背面一行小字:出当人,柴家奶奶。
奶奶一个人,当出去两颗牙,赎回来一个儿子,赔了自己一个壳。
柴进转身进了里屋,没再出来。柴可听见里屋在翻箱倒柜,翻了很久,最后是柜门关上的声音。
她没跟进去。有些账,得当面算。也有的人,得当票到期再算。
她低头看腕上的铜铃镯。内圈齿纹,一圈。
她在心里把账重新过了一遍:开门,不用手,用牙。锁芯内圈是齿。乳牙是配齿。
奶奶戴了二十年镯子,不是养钥匙。
是在磨齿。
她不是钥匙。她是锁匠。
柴可咬破指尖,两颗牙按在镯子内圈的齿纹上。
严丝合缝。咔。
门开了一条缝。血水漫过门槛,漫到她脚面,温的,不烫,像有人捧着一盆放了很久的洗澡水出来。
门外那个“奶奶”抬起头。
脸没糊。就是全家福里奶奶的样子。眼睛是空的。
它开口:“可,”
红姑扑上去堵它的嘴,那只壳的手已经凉了半截,在焊。
柴可做了个谁都没料到的动作。
她抓过当票,翻面,提笔。
赎。
字落纸,残魂自己撞上来出笔,比昨晚那个“退”字更熟,熟得她手都没抖。当铺规矩:活当未满三十年,可赎。奶奶的壳是三十年前死当出去的,可她手里有血亲信物,她自己的命格。
她拿自己的寿数做赎金。
眉心一麻。镜子反光里,一点朱砂落了下去。
壳脱开。那东西临走前,血水退成一张当票的字:
柴家三代,账未清。尾款:一人。到期:七日后。
二十岁生日。柴可看完了,没说谢谢,也没说再见。生意场上的事,客气没用。
晋牧蹲下来,替她擦门框上的血。擦得很慢。
“三百年来,往生门只对一个人开过。”他说,“是我亲手锁的。”
“锁的谁?”
不答。
他把纸条还她。今夜我说的话,不作数,原来是为这一刻备的。
柴可翻过纸条。背面一行旧墨,几百年前的笔迹:
牧,对不住。
落款:柴。
她捏着纸条,什么都没说。有些话,不作数。有些字,得留着当利息。
夜里,柴可对着铜铃镯出神。
镯子内圈,齿纹中间,多出一行小字。刻在门内侧才有的位置:
第八任柴可:验讫。合格。
第一个柴可,亲笔。
这一局从头到尾,门里坐着的对家,不是鬼君,不是血池。
是那个和她同名、比她早死三十年的女孩。
她抬眼照镜子。眉心那点朱砂旁边,正慢慢浮出第二点。
她还没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