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王见王 (第2/2页)
他眼中一瞬会闪回数十年前，他也曾在京都见过大虞繁华，最后又亲手率军将虚假的盛世碾碎。
陆沉点点头，道：“凉州确实挺远的，我年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发了高烧，记不得自己在哪儿出生的。自有记忆起，我便在江州太平县的黑风寨长大，我便是一山贼。”
文祁看着陆沉，没有接话，不明白对方是何用意。
陆沉拍了拍手甲上的灰尘，继续道：“天下人皆称我为贼，天下人亦称你为贼。可到了最后，恰恰是我们这两个贼决定了天下未来是归你这逆贼的，还是我这山贼的。王爷，你说此事好不好笑？”
文祁的脸色阴沉下来，自从他在京都建国称帝，麾下文武皆称其为圣人，早已无人敢当面提及“叛贼”二字。
此刻陆沉不仅自嘲，还顺带将他骂了进去。
文祁忍下怒意，没有发作。他看向陆沉身后的萧策、铁牛和沙蛮儿，反讽道：“楚王倒是极其吝惜自身安危，出城会面不仅带了萧策，还要多带两员猛将，你这山贼王爷也如此怕我？”
陆沉随意的在石凳坐下，姿态散漫,没有丝毫不快之意。
“没办法啊！听闻安西王一身勇武，冠绝凉州。我若不多带几人，怎么敢前来与你一见呢。倒是王爷，你身侧这二人我未曾见过，咦，韩章竟然没在此处？”
这才是陆沉真正想问的，若是一碰面就打听韩章，定会引起文祁警觉，借着对方话头反问，最为自然。
陆沉随即冷下脸，补充道：“韩章那畜生在通州城外设局坑了本王，怎么躲起来了？”
文祁听到这话，并没有多想，韩章不仅陆沉恨他，盟军也恨他，他虽好用但却是把双刃剑。
韩章这次被他留在京都，交由左相李辅监视着。尽管韩章没有表现出异动，文祁心中终究防着他。
文祁道：“这位是朕大凉左相李辅，这位是朕大将曹通，他们皆是跟随朕多年的心腹，韩章并未随军前来。”
陆沉得到了答案，韩章果然不在大军之中。冯闰年和卫阿恭去了西夷解救孙禹之女，如今孙禹已死，韩章若真与孙禹有旧，便再无后顾之忧，绝不会继续真心辅佐文祁。
文祁心里也在冷笑，他身侧站着的这两人，根本不是李辅和曹通。“李辅”是大凉兵部尚书崔岩所扮，“曹通”是禁军都统王成。
他们穿上相衣与将甲，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曹通，此时早已率领五万奇兵前往蜀地那条隐秘小径，不日便会奇袭蜀州！而真正的李辅则留在京都辅佐太子文轩。
两人各有计较，于几案两侧各自沉默数息之后，文祁直截了当抛出一个提议：“楚王，朕与你可平分天下，你我划江而治，如何？”
陆沉瞬间动作一滞，心里更加疑惑起来。
文祁带着十万精锐大军，摆出要决战的阵势兵临通州城下，现在居然提出议和？划江而治，意味着要自己让出通州？
陆沉道：“安西王，你似乎没有看清如今局势吧！本王坐拥六州之地，粮草充足，兵多将广。你大凉不过占着三州荒凉之地，靠着凉州兵悍勇能守住三州已够勉强的了。
倒不如你现在退兵，等我收拾了安乐王李安和魏州裴潜，我们再来一决胜负如何？”
陆沉这番话并非完全是戏言，他刚刚拿下六州，内部需要推行政令、安抚民心，休养生息。能不打便不打，给自己彻底掌控六州的时间才为最佳之策。
文祁脸色更黑了几分，这陆沉言语满是戏弄之意，软的不行来硬的，随即出言威胁。
“朕已遣人给中原世家送信，他们很快就会重新集结兵马赶来。上次你能侥幸守住通州，是因为张怀那个蠢货在蜀州败得太快！这一次，你打算如何阻挡朕亲征大军？”
陆沉抱着双臂，仰起头一脸不屑道：“通州一战，我江州将士战死四万！这笔血债，本王迟早要同你和裴潜算清楚。你若真敢下令攻城，那就来试试！本王在城头上，恭候你们来送死。”
两人隔着几案互不相让。
文祁面带怒容，心里却极其平静。他此次亲征本就是佯攻，旨在将陆沉注意力吸引在通州，为曹通奇袭蜀州做掩护。
他冷声道：“楚王好大的口气！你若真有本事，可敢率军出城，与朕在平原上列阵决战？”
陆沉不再维持礼节，满脸愤怒道：“老匹夫，你当本王不敢？我给你七日时间考虑！若是七日之后你还不撤出通州地界，我通州大军必将出城，与你决一死战！”
陆沉心里盘算，能拖七日最好。出城是不可能出城决战的，自己可是占据优势不应与他死战，就靠着通州城拖延，直到他们无功而返！至于那裴潜？哼，不过断脊之犬，他们敢再来吗，来了也是送死！
文祁双手猛拍桌案，站起身来指着陆沉怒骂道：“小子！朕也给你最后通牒，七日时间考虑，你若不将通州城拱手让出，破城之日，朕必下令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文祁心里也暗喜，陆沉主动提出七日，若是拖过去，足以让曹通大军走出蜀道小径，直插蜀州腹地。等到那时，陆沉还蒙在鼓里，那时他便首尾不能相顾矣！
王与王的初次会面，言尽于此，不欢而散，却又各取所需。
陆沉站起身，后退一步冷眼看着文祁。
“那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文祁拂袖转身，侧脸对着陆沉嗤笑一声。
“朕也想看看，你这个山贼如何挡得住我大凉的十万兵锋！”
两人同时转过身，向着各自骑兵走去。
就在陆沉转身的一瞬，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突兀响起。
【检测到宿主霸业将成，然困兽犹斗况人乎！】
【任务发布：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任务描述：趁其势弱须除尽，莫纵穷寇再起兵！请宿主驱赶敌军入围困之地，奏起胡曲灭其心！】
【任务奖励：定国之玺。】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听见了系统之声，但此时脑海中满是疑问。
哪来的势弱？谁是穷寇？十万大凉精锐驻扎在不远处，哪里是什么围困之地？
可现下不是细想的时候，陆沉转过身，看着文祁走向战马的背影，高声呼喊：“王爷请留步！”
文祁停下脚步，转过头皱眉看着陆沉，等他开口出言。
陆沉大声喊道：“王爷你建国大凉，自称凉皇，出身凉州，可曾听过一首名叫凉凉之曲？”
文祁站在原地，未作回应。他从未听过这曲，但隐隐觉得从陆沉嘴里道出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陆沉继续说道：“这首曲子极好！凉皇离开凉州已有两年了吧？想必思乡情切，等以后有机会得回去瞧瞧啊！”
言罢，陆沉不再理会文祁，大步走到自己的战马前翻身上马，带着萧策三将向通州城奔去。
文祁站在荒野上，目送陆沉骑马远去。他眉头锁紧。
他察觉到，陆沉在最后转身喊话的那一瞬，他的神态与刚才谈判之时有些不同了。
之前的陆沉虽强硬，但多是言语上的拉扯。而刚才那一刻，陆沉的眼神里透出了一股极其锐利的锋芒，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文祁随之莞尔，摇了摇头心里自嘲自己多虑了些，天下想杀自己的人很多，但何人又能杀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