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斩杀 (第1/2页)
大漠的风沙里,两道震惊西夷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出数日,广袤戈壁包围着的绿洲之中,不知是由往来贩货的客商口中传出,还是某些从关内而来之人传出。
昔日横扫西陲、令诸国闻名丧胆的大虞征西大将军孙禹,已战死在关内通州城外。
不仅如此,那位在凉州立国、自立为帝的安西王文祁,派兵攻打通州竟然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如今只能收缩兵马,退守京都。
两则消息一出,使得整个西夷五国之中暗流涌动。
然而,还没等其余四国国主去查出消息来源和真伪,一份羊皮信,便由青鹄国信使快马加鞭送到了四国国主面前。
信由青鹄国主阿悉娜亲自写下,她言辞恳切,一副示弱之态,邀约四国国主齐聚青鹄城外,西夷如今天时有变,理应五国聚首推选出一位五国盟主,庇护西夷!
而且信中还提及,无论谁为盟主,她阿悉娜甘愿率领青鹄国二十万臣民臣服,奉其号令,永不背弃!
这封信来得太巧了,大将军已死的消息,此时此刻在四国国主心里立马坐实了八九分。
若非失去了这位关内大将军作为依仗,那位向来性子倔强如野马般的青鹄女国主,又怎会甘心放下身段,主动提出俯首称臣?
既然孙禹已不在人世,青鹄国迟早被他们四国瓜分,那若是能兵不血刃得到青鹄国,未尝不是壮大自身之机啊。
四国国主心思各异,谁也不敢在这场结盟大会上缺席。
若是不去,一旦其余几家与青鹄国联手立下盟誓,不仅分不到半点好处,自己反倒极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吞并的对象。
更何况,他们都笃定,哥那罗的莫贺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毕竟人尽皆知他想得到阿悉娜。
随后两日内,四国兵马齐动,在大漠之上烟尘蔽日。
哥那罗国主莫贺起两万精锐,浩浩荡荡开拔。屈延国国主苏尼不甘示弱,点齐一万五千兵马壮大声势。
毗禄国与坦漫国虽国力稍逊,亦各自拉出了五千精锐兵马,自各自的王城向着青鹄城行军而来。
青鹄城城墙上,西夷之地向来是狂风不止。
极目远眺,城外五里处的荒滩上,一座以巨木和粗石搭建而成的高台拔地而起,其一侧与之同高的另一处设下一座白毡大帐,等着四位国主入瓮来。
城头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冯闰年身着布袍,双手拢在袖子里有些冷意,微眯着眼打量着远方设下的高台。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身侧灰白胡须在风中乱飞的白叔,言语间带着几分探寻:“四国得到消息如此之迅速,西夷几国方圆数百里,信使来回尚需时日,这风声竟能传得这般快。看来你在其余四国内埋下的人手不少啊。”
白叔负手挺胸昂头而立,难得没有浮现出戏谑之色。
他注视着一片死寂的城外荒野,语气平静:“老夫不过是一个伺候大小姐的老头,而散在诸国市井间的那些人,也不过是是大将军当年留在关外回不去的孤魂野鬼罢了。”
白叔顿了顿,眼睑垂下,他还是道出了大将军的布局,对冯闰年并无隐瞒之意。
“在关内,他们随大将军藏于阴沟之地,在这西夷,他们亦只能待在令他们厌恶之地中,他们唤作……西铁卫!”
冯闰年眉眼微抬,这让他想起了从魏州回通州得知孙禹刺杀主公的消息,同孙禹一同刺杀的手下竟然没有抓到一个活口。
......
十日的等待转瞬即逝。
在全城青鹄臣民尽皆戒备之中,四国大军终于抵达。
大军在城外四方扎营。彼此间因一伙流窜于他们之间狠毒的盗匪素有仇隙与猜忌,四家大营相隔数里,戒备森严。
青鹄国适时派出了四位使者,传国主阿悉娜的邀请。
为昭示结盟诚意,四方大军皆驻扎在高台三里之外遥遥观礼,不得靠近高台引起误会。
各国国主只带亲兵一千,列阵于结盟高台一里外。而登上高台议事者,除国主本人外,贴身随从护卫两人。
对于这等规矩,四位国主倒是无异议,若比人多,那可就不公平了。
在大营之中歇息一日,翌日一早,四路兵马几乎在同一刻抵达高台外,四方兵马互相对峙,神情肃杀。
阿悉娜同样只带了一千名青鹄亲兵,也立于高台外侧戒备。
她带着面纱,一身紧身胡服,腰间佩弯刀站在高台正上方,迎风而立,俯视着四国国主前来的身影。
在她身后,白叔、冯闰年二人神色自若地侍立一旁。
卫阿恭则将那柄用粗布严密包裹的长戟抱在怀中,低着头,一副护卫模样。
台阶处脚步声响,率先大步跨上高台的,是一名身高七尺有余的魁梧之人。
此人皮肤黝黑,面露凶相,眼睛不怒而威。
他神色狂傲,目光扫视高台,戏谑的目光毫无顾忌打量着阿悉娜,将身后另外三位国主甩在后头。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形魁梧,面露凶戾的西夷勇士,腰挎弯刀煞气逼人。
“此人便是五国之中最为强横的哥那罗国主,莫贺。”白叔嘴唇微动,压低声音传入冯闰年耳中。
冯闰年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卫阿恭。
卫阿恭眼皮抬了抬,扫了那走上来的莫贺一眼,发出一道冷哼,随即又将目光垂下。
紧随莫贺登上高台的,是屈延国国主苏尼。
苏尼年过五旬,皮肤比之莫贺白上些,身材干瘪瘦削,看着不像是会武之人。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名面容神态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男子,眉宇沉静。另一位,则是一名壮硕护卫。
最后走上高台的,是毗禄国国主伽支与坦漫国国主俱那。
伽支是个中年之人,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看似亲和谦逊的笑意,其身后跟着两名以黑巾蒙面的侍卫。
而坦漫国虽在这五国中实力最弱,其国主俱那却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身后同样跟着两名护卫。
莫贺踏上高台,目光在阿悉娜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番,原本的咧嘴大笑收敛住,换做一副沉痛的表情。
“唉,阿悉娜,听闻大将军在关内阵亡,心里极为不是滋味啊!如此绝世勇武之人,你说怎么会死了呢!
如今你虽为国主,但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没了靠山如何能行?莫要太过伤心,我既然来了,往后这天塌下来,自然我替你顶着!”
阿悉娜面无表情,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道:“承蒙莫贺国主关心!不过,今日召集各位,乃是为五国结盟以应对大变之局,国主还是先入座商议正事为好。”
莫贺虚着眼,露出一抹戏谑,余光越过阿悉娜,在后方那两个文弱之人身上扫过,自动忽略过去。
当他发现阿悉娜身后居然站着一个陌生年轻人之时,莫贺的瞳孔略微缩了一下,缓缓转过脸,仔细打量起卫阿恭。
他瞧出卫阿恭关内之人面容,身骨颇为结实,但比之自己仍旧足足矮了一个头。
莫贺与众人错身而过向设下的座位走去,路过阿悉娜之时,嘴角露出狞笑毫无顾忌道:“这五国盟主之位,是我莫贺的!你阿悉娜,一样是我的!”
言罢,他走向最中央那张铺着大椅上坐了下来。
其余几位国主路过阿悉娜之时,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在意这位女国主,所有目光都警惕的看向莫贺。
五国国主座位在圆形高台四周边缘分散开来,中间空出了一片空地,以免隔得太近不便防备。
台下的各国千人队各自按刀而立,整座结盟之地内外,一片死寂。
屈延国主苏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双苍老深邃的眼眸看向阿悉娜,声音沙哑问道:“青鹄国主,孙大将军当真在关内战死了?”
所有人审视目光汇聚而来,这也是他们想要先确认的事,若是大将军没死,一切皆是空谈。
阿悉娜伸出手,自怀中取出了一物摊在手心,乃是一枚散发着五色微芒的温润宝玉,在阳辉之下流转着异色,而此物对于诸位国主而言再熟悉不过。
“五色之玉当年是我娘亲手交给大将军的,若非身死此玉绝不会还于我手。”
阿悉娜低沉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台上几位国主看着那枚玉,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
昔年大将军横刀立马于明关之外的威势,他们终生难忘。如今悬于他们头顶的兵锋已经折断了,心头涌起惊涛骇浪。
下一瞬涌上心间的,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阿悉娜收起五色之玉,环视四人,适时垂下双眸,语气透着无奈认命之意。
“我父已逝,青鹄国兵微将寡,我自知守不住青鹄国臣民。与其来日被诸位蚕食,臣民们永无宁日,不如今日便请诸位立一位盟主出来。
我青鹄愿割让钱帛,奉其号令,只求保我青鹄全城百姓性命!”
她顿了顿,瞧了眼四人神色,继续说道:“我阿悉娜自知无才能,便不争这盟主之位,便由四位国主各凭本事了,而我只等盟主号令。”
这番话落下,高台上的四位国主呼吸同时变得粗重起来。
谁都明白,阿悉娜看似退让,实则是将青鹄国这块肥肉丢了出来,让他们四国来争。
哥那罗虽强,但屈延国也有精兵一万五,兵甲精良,国中臣民众多,岂会甘心俯首?至于毗禄与坦漫,也都各自打着小算盘。
谁先动手触碰青鹄国,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短暂的寂静后,毗禄国主伽支眼珠一转,笑吟吟地看向莫贺:“若论兵强马壮,五国之中自然以哥那罗为尊。
莫贺国主麾下两万精锐甲士,威震大西草原上的百国,由莫贺国主出任盟主,我伽支是心悦臣服。”
莫贺闻言,脸上露出自得之色,与伽支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他此言甚是满意。
然而,另一侧的坦漫国主俱那身形高壮,看贺莫眼神藏着一丝忌惮,又瞥向苏尼,在他看来,自己这样的小国,若是大国一家独大,那他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便反驳道:“莫贺国主国力强盛,但作为盟主统领五国,能否让大家都过上不饿肚子的日子才是正理!
屈延国土地肥沃,贸易繁荣,苏尼老国主德高望重,我看苏尼国主更适合坐这盟主之位。”
莫贺猛然转头,冰冷目光直刺俱那,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上:“俱那!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在这里说话?!”
俱那虽实力最弱,但提前与苏尼国主通气,苏尼经商有道最讲规矩诚信,自然不会置塔于不顾,便冲莫贺冷笑一声并无惧色。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毗禄支持哥那罗,坦漫支持屈延,但莫贺气势上依然略胜一筹。
此时,目光再一次同时转回到了阿悉娜身上。
她虽说不参与盟主之争,但她现在支持谁,谁便能打破平衡成为盟主。
站在阿悉娜身后的冯闰年与白叔对视了一眼,此乃第一步,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莫贺眼中凶光大盛,身躯前倾,沉声道:“阿悉娜,你若是支持我,待今日事了,我娶你为妻子!往后青鹄国臣民我都不会动,还受我哥那罗庇护!若违此誓,天神厌之!”
见莫贺率先开出条件,坐在对面的苏尼也坐不住了,沙哑开口:“莫贺国主生性好战,他之信义跟沙漠里的风一样飘忽无影。
青鹄国主,老朽亦愿为长子求娶国主,我屈延国愿将三处绿洲作为聘礼,今后两家互通有无,永不开战!”
“老东西!你找死!”
莫贺霍然起身,佩刀拔出半寸,怒声咆哮道:“你那儿子弱不禁风,跟个娘们似的,也配娶阿悉娜?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苏尼身后的年轻男子面色不变,静静伫立,他对阿悉娜并无求娶之意,但为了屈延国利益也不无不可。
而他们身后的护卫,手按长刀踏前一步,替国主抵挡莫贺的兵锋威胁。
高台之上剑拔弩张,台下两方的亲卫亦是隐隐传来嘈杂之声,大战一触即发。
站在阿悉娜身后的冯闰年与白叔再次对视一眼,白叔嘴角不经意之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此前,白叔与冯闰年仔细了解了二位国主,料想,二人都会以联姻来逼迫阿悉娜与自己利益绑定,此为第二步。
阿悉娜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早已定下的计策,脸上浮现出局促为难之色,赶忙起身劝阻道:“两位国主莫要动怒……这等终身大事,我……我实在难以抉择。”
“那便战场上论胜负!”莫贺暴躁道。
“且慢。”
阿悉娜忽然抬起头,伸手指向了站在自己身侧、一直低眉顺目的卫阿恭。
“既然二位各执一词,我倒有个折中的法子。”
众人目光再一次汇聚于她身上。
“这位壮士,乃是我爹,也就是大将军当年在关内收下的亲传弟子,亦是千里迢迢送回信物告知我父死讯之人,同时也是奉我父之命前来娶我之人。
他武艺传承自我爹,若是两位国主能够各自派出一名勇士,在台上与他过招,谁的人能更快击败他,我便支持谁,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苏尼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起卫阿恭来,而贺莫则是一脸愤怒,这小子果然是来跟自己抢阿悉娜的!
这汉子虽强壮高大,但是在这大西之地,这样体魄算不得少见。
他一身关内布衣,神情木讷,怀里抱着用粗布裹着的长条兵刃,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将军那般的人物,更像冒充的!
“大将军的徒弟?“阿悉娜,你随便拉了个关内流民来诓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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