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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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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入殿 (第2/2页)

合拢,开合之间,确有十几息的空当,只是那空当两侧,黑甲亲卫持戟而立,戟尖挨着戟尖,不留一道缝。

    这些亲卫,个个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黑甲覆面,按九宫方位轮值,脚步落得没有半分杂音。

    而灯阵尽头,垂着一道厚重的幽光帘。帘后,便是最内主殿,殷九幽的居所,第三份本神被锁的地方。

    便在陈飞常的目光触到那道光帘的刹那,帘后极淡地散出一缕气息。

    那气息古老、沉凝,不带半分情绪,压得人抬不起头、喘不过气,他丹田里的真元当场一滞,周身经脉都跟着发紧,连呼吸都险些乱了。这还是隔着一整座灯阵、一道光帘,殷九幽根本没有刻意放出威压。陈飞常立刻垂下头,把那点探查的念头掐得干干净净,脖颈贴着衣领,连后颈的汗毛都不敢稍动,再不敢朝光帘后多探半分。筑基初期与这等存在之间隔了多少重境界,他不必探,这一缕气息已经替他量尽了。

    “低头,有人来。”赤魇急示。

    一队黑甲亲卫沿灯阵外沿巡查,正朝两人藏身的灯架走来。桂伯神色不变,提着废灯蹲下身,拿一把破刷子,不紧不慢地刷洗灯架底下淤积的废煞,活脱脱一个做惯了苦役的老丹奴。陈飞常则在桂伯蹲下的同一瞬,缩进灯架后一只盛废煞的大木桶阴影里,敛息符、镇界玉、阿萝的清气一齐压住气机。

    脚步在木桶前停住。

    “什么味道。”一名黑甲亲卫低头,戟尖挑起了木桶的盖子。

    陈飞常贴在桶后阴影里,连心跳都压停了。三枚乌沉针无声扣紧,却钉在自己掌心这一侧,没有递出半分。他把分寸压得很死,只要这亲卫再探半寸,他也不能在这里动手,一旦暴露,莫说夺本神,他与桂伯两人都走不出这座殿,外线一夜的布置尽数作废。

    便在戟尖将挑未挑的一瞬,中轴补灯队伍行到此处,外层禁制应声开合。桂伯手腕一抖,那盏废灯“失手”倾翻,乌黑的废灯油泼了亲卫半片靴面。

    “老东西,找死!”亲卫勃然,一戟杆抽在桂伯肩上,桂伯闷哼一声栽倒,慌忙伏地去擦。补灯的执事在前面催着让路,那亲卫嫌恶地踹翻木桶,骂了句“丹奴废物”,随队伍巡查而去,自始至终,没往桶后多看一眼。

    直到脚步远了,陈飞常才从阴影里掠出,扶起桂伯。老者肩头痛得发抖,却冲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无妨。陈飞常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得透湿,他伸手在桂伯肩头肩井、肩髃两穴上各按了一记,先替老者把被戟杆震得淤住的气血顺开,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借着补灯流程里一连串的禁制开合,桂伯引着他绕过九宫亲卫,一路摸到灯阵外沿最后一道灯影遮蔽。到了这里,殷九幽座下那第三份本神的牵引,已清晰得近在咫尺。

    赤魇的声音随之沉下。“看清楚了。我那最后一份本神,被锁在光帘后的座台下,和殷九幽自身道行、整座长明灯阵、还有主门雏形,三者绑成了一个死结。此刻强夺,他立刻惊觉,轻则你我被当场镇杀,重则主门被激得提前崩开,门后那位顺势挤进来,便是滔天大祸。”

    “那要等到何时。”陈飞常问。

    “等补灯最盛的那一瞬。”赤魇道,“千百灯焰一齐向主殿汇力,外层禁制要向内收束一息,座下的绑定,会跟着松出一线。一线,仅此一线。”

    桂伯捂着被抽伤的肩,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吐出一桩二十年潜伏查到的隐秘。“还有一桩,或许能多换你半息。殷九幽二十年前被正道所伤的旧创,一直没好利索,他长年不出殿,一半是维系主门,一半是借长明灯和主门雏形压着旧创。补灯最盛、灯焰齐齐内汇的那一刻,他的心神也要分去镇创。禁制内收,加上他分神镇创,这是里外两层空当叠在一处,二十年里,只此一回。”

    里外双重空当,只在补灯最盛的一瞬。陈飞常把这几个字死死刻进脑子,人贴着灯影,目光穿过灯阵,落在那道幽光帘后。

    他在心里把出手的每一步又过了一遍。空当一裂,他以流云步直扑座台,镇界玉同源先锁第三份本神外的禁制,三枚乌沉针只做扰敌、钉向帘前两名最近亲卫的腕脉与膝弯、绝不恋战,赤魇以归一后的本神呼应、把那最后一份从死结里抽出来,得手即走,原路退回丹废井;桂伯只送到灯阵外沿,绝不跟他涉险,事后仍以丹奴身份潜伏,为后续毁主门留一颗钉子。撤路上若被亲卫黏上,外线会再点一处火头替他分神,凡界那头,阿萝守着镇界玉的另一头,随时替他稳神辨位。他把每一步该用几息都数死,流云步扑台一息、镇界玉锁禁制一息、赤魇抽本神两息、原路退回三息,超出七息,便是把命留在殿里。

    就在此时,中门方向,遥遥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高,穿过整座灯阵落进耳中时,陈飞常浑身汗毛却根根倒竖。赤魇的示警骤然拔高。“不好,血鸠虽把主光调去了中门,却另留了一道神识,专盯着丹废井这一片。他没全信霍长老的话,给自己留了后手!”

    灯阵外沿,一缕极细的幽绿神识,正顺着丹废井的方向,一寸寸朝两人藏身的灯影扫来。

    而中轴之上,千百盏长明灯的灯火,也正朝着最盛的顶点攀升,补灯执事的吟唱一声高过一声,那道内外交叠、二十年一遇的空当,即将到来。

    血鸠留下的那道神识,与补灯最盛的那一息,在同一刻,朝陈飞常藏身之处,一齐逼近。

    他贴在灯影最深处,三针在指间无声泛着清光,一动不敢动,只在心里以息数计时,等那道神识扫过、等那一线空当裂开。桂伯伏在他身侧,二十年麻木的脸上,第一次绷紧了每一道皱纹,枯手死死攥着那把刷洗废煞的破刷子,指节发白。

    一息。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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