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入殿 (第1/2页)
补灯日,入夜。
绝阴渊外的天刚黑透,三处外坛几乎在同一刻炸开了动静。
正北外坛先是一串烟雷滚地,火光在迷神雾外连成一线;正西外坛跟着走了水,烧的是阴蜃宗囤煞材的仓棚,浓烟直冲护殿大阵;正南外坛则响起连片的喊杀与法器碰撞声,一队人影举着正道盟的制式剑光在外坛栅墙外一晃即收,做出有人要强攻外坛、里应外合的声势。传讯沙虫的急报一道接一道飞进内门,护殿大阵外层的光丝,一道道朝外坛方向偏了过去。
为了这一夜的声势,焦七把暗网西陲能调动的人都撒了出去。三处外坛的佯攻一波接着一波,烟雷熄了又起,火头扑了又燃,喊杀声故意拖得老长,正北烟雷一起、正西火头便压一压,正南的剑光专挑换岗的刹那露面,让人摸不清外头到底来了多少正道人马、哪一股才是主攻。唐灵秋与云箬那一支则在玄界正面同时发难,佯攻阴蜃宗另一处外坛,逼得内门不得不分神去顾两界呼应。坐镇外围的血鸠一时也辨不清哪一处才是真的,只能把神识铺得更开,分兵去堵每一个冒烟的口子。
几乎同时,中门神道上,霍长老的议和使者队伍准时抵达。
陈飞常伏在后山暗渠入口的乱石后,隔着数十里,看不清中门的情形,赤魇却借着两份归一的感应,把那一处的气机波动“听”得明白。“霍长老递话了,说陈九的余党混进了他的仪仗,要血鸠亲自去中门清查。你那位唐仙子的假情报,血鸠信了七分,中层搜神网的主光,正往中门压。”
果然,天幕上那团一直游移的幽绿主光缓缓转向中门,一队本在主殿外层轮值的黑甲亲卫也被抽调过去。中层搜神网的光丝疏了,赤魇报来的死区,由平日的三息,硬生生延到了五息。
“走。”陈飞常掀开暗渠石板,没入黑水。
他熟门熟路地涉过废煞浊道,抵到内门那层冰凉薄膜前时,那道先到的气息,已等在那里。
两人在黑暗里静对了两息。陈飞常三枚乌沉针扣在指间,先极轻地叩了叩渠壁,三短一长,再两短。对方原样回了一遍,又压低嗓子,吐出半句残诗。“寒泉一脉承枯井。”
“两界同灯照渡人。”陈飞常接上后半句,指间针势未松,掌心镇界玉青光微闪,这是他与唐灵秋、云箬约定的第二重凭证。
对方这才彻底松了戒备,借着废煞的微光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那是个干瘦老者,穿着丹奴的灰衣,手脚上留着长年劳役的厚茧与锁灵的旧痕。“老朽桂守拙,镇岳宗外门弟子,道上的人唤一声桂伯。”他声音哑得厉害,“二十年前,正道联手追杀殷九幽那一仗后,云箬那一支把老朽秘密留了下来,以丹奴的身份,在这绝阴渊里,等一个能里应外合毁主门的人。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陈飞常心头微沉。他借着微光细看,桂伯体内灵力被一道锁灵印死死压着,空有筑基的根骨,如今只剩练气层次的力气,真动起手,连一个黑甲亲卫都挡不住。这样一个人,在阴蜃宗眼皮子底下装了二十年麻木的丹奴,专管丹废井清淤,也正因如此,主殿外层的路,没人比他更熟。
“我不信空口。”陈飞常声音压到最低,“你既等了二十年,为何偏偏今夜认我。”
“因为今夜,是二十年来主殿外层守得最空的一夜。”桂伯平静道,“也因为你身上那块玉。镇界玉的青光,老朽只在二十年前那一仗远远见过一回,错不了。”他顿了顿,“你尽可信我七分,留三分防着,老朽只要毁了这座吃人的主门,旁的无所求。”
说到主门,老者垂下眼,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二十年里,他亲眼看着一茬茬活人被抽作灯油,看着与他同期潜伏的两个同道先后暴露、魂灯俱灭,只剩他一个,靠着装疯卖傻、比丹奴还要麻木三分,才熬到今日。他把这些年默记下的灯阵换岗、亲卫轮值、补灯次序,一笔一刻都藏在脑子里,不敢落于纸面,就等着有朝一日,能交到一个真正进得来的人手里。此刻对上陈飞常的目光,他没有多诉一句苦,只把那点神色重新压回麻木的脸皮下。
陈飞常盯着他看了一息,缓缓点头。非常之时,他没有更多挑拣的余地,却也始终留着那三分。
“跟我来,丹废井的封禁,老朽松过一道缝。”桂伯转身,领着他贴上那层内层薄膜,指尖在封禁一处年久松动的纹路一拨,薄膜裂开仅容一人的口子。两人先后钻过,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已入护殿大阵内层。
丹废井是主殿外层排废煞的竖井,井壁湿滑,黑水里沉着历年淬丹的废渣。桂伯提着一盏昏黄的废灯在前,凭着一块磨得发亮的丹奴腰牌,连过两处固定岗哨,值守的执法只当是丹奴连夜清淤,眼皮都没抬。赤魇在识海里不停报着搜神网死区的方位,竖井越往上越窄,中途要过两道横栅。头一道横栅旁立着固定岗哨,桂伯咳了两声,举着丹奴腰牌说上面催着清淤、堵了主殿要掉脑袋,那值守的练气执法嫌废煞腥臭,捂着鼻子挥手放行。第二道横栅正压在搜神网一片光丝底下,赤魇在识海里数着光丝巡梭的息数,光丝扫向左,两人便贴着右壁挪三步,光丝回摆,两人便定在原地纹丝不动,短短一段横栅,足足挪了小半盏茶,才从那五息死区里钻了过去。两人踩着一息一息的空当,沿竖井一路向上,从井口半掩的石板后,摸进了主殿外层。
陈飞常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座长明灯阵。
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千百盏幽绿的灯悬浮在黑暗里,排成一座缓缓转动的巨大灯阵。每一盏灯里,都困着一缕被抽来的活人神识,灯火随那神识的哀颤一明一灭,千百点幽光汇聚,朝着最内主殿的方向缓缓流注。中轴神道上,补灯的队伍正押着新的“灯油”走过,新灯一盏盏被添进阵里,外层禁制应声先开,内层禁制随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