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尸村 (第2/2页)
。」
「走走走!」他扬手,朝护卫们喝道,「都上车!谁他妈再回头看一眼,老子抽他!」
众人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往营地方向跑。秦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尸首,看着那一道道发黑的伤口。他想起那个冬夜,师父在玉里说的那些话——猎天才,攫灵力,把活人,当炉鼎。想起那个被咒杀的活口,临死前那句“他们不会放过你“。想起陈叔昨夜说的黑巾人,抬着活人,往地缝里去。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掠过一具尸首的伤口边缘。那纹路的触感,隔着干枯的皮肉,传到他指尖——他心口那枚玉,忽然,极轻地,烫了一下。
玉中,尘老的声音,沉沉地响起来,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你看仔细些。这些人,不是死后被开的膛。」
秦逸:「嗯?」
「死人的丹田,是死的。要取,得费大功夫,取出来的东西,也早凉了。」尘老道,「可你看他们——伤口黑得匀,收得齐,像被什么按着,一下印出来的。这是活着的时候,下的手。」
秦逸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活着……抽干,才灭的口?」他低声道,「师父昨夜说,那两个字的人,攫灵,要活的才有用——可他们,分明死了。」
玉中,静了很久。再开口时,尘老的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老夫昨夜,说像,也不像。如今看来——不像的那点,是老夫,想岔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秦逸也没有再问。有些话,师父不说完,自有不说完的道理;可他已经听懂了那半句:先活抽,再灭口。要活的,是为了抽;灭口,是为了干净。
两头,都对上了。
坝子外,赵东家在车边,扯着嗓子喊他:「先生!先生快走!」
秦逸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尸首,落在村北的方向。村北,林子更密,山势也更陡——那里的地上,也有一道拖痕,比村子里的新,像是这几日才留下的,一路,蜿蜒进黑黢黢的深谷。
地缝。
他收回目光,走到赵东家跟前,拱了拱手:「东家,多谢一路照应。学生就不跟诸位折返了。」
赵东家一愣:「先生说什么?这地方,你还往里走?」
「学生本是进山寻兽材、淬功法的,」秦逸道,「此地不祥,商队折返是正理;学生的路,在里头,还得往里走走。」
「你疯了!」赵东家急道,「你没看见——那坝子上,躺着的都是什么人?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后生,往里走,那不是送——」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咽住了,圆脸上,肥肉抖了抖,到底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东家放心,」秦逸笑道,「学生往高处走,不往暗处钻。寻着兽材,便折返,最多三两日,就到山外镇子上等诸位。」
赵东家还想再劝,陈叔却忽然开了口:「东家,让他去。」
他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秦逸手里。秦逸低头一看:一枚乌铁哨子,磨得油亮,绳子上沁着汗渍,不知跟了他多少年。
「走货人的哨子。」陈叔道,「山里有些散牲口,是驯过的,认这哨音。真到没路的时候,吹它——赶不赶得走,听天由命。总比干瞪眼强。」
秦逸握着那枚哨子,有些意外:「老叔……」
「别婆婆妈妈。」陈叔别过脸,蹲下身,给自己点了锅烟,抽了一口,才低声道,「老子这辈子,见得多了,也怕得多了——可老子看你,不像个短命的。你记着,」他抬起独眼,隔着烟气,定定地看着秦逸,「菩萨赏的饭,吃了,是让你长命百岁的。你要是折在这山里,老子下辈子,不给你磨刀了。」
秦逸心头一热,郑重地把哨子贴身收好,朝他一揖:「老叔保重。来日回秦城,学生请您喝酒。」
「……成。老子记着了。」陈叔摆了摆手,没有再看他。
商队辘辘启程,掉头,朝黑松岭的方向去了。秦逸站在村口,望着那道黑黢黢的山岭——商队的人影,在暮色里,越缩越小,渐渐,消失在岭脊那边。
人声远了。风就显出来了。林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秦逸转过身,面朝村北那道深谷。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温热的玉,又摸了摸那枚冰凉的符,最后,摸了摸陈叔那枚磨得油亮的乌铁哨。
他一个人了。
「师父,」他低声道,「弟子问您一句话,您别哄弟子——弟子一个人,够么?」
玉中,静了一息。尘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没有哄他的意思:
「够不够,走一遭,才知道。可老夫告诉你——够的人,不是天生的。都是走出来的。」
秦逸笑了笑,把旧剑往腰上系了系,朝那道深谷,大步走去。
暮色一层一层合上来,把他的影子,吞进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