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宋江领旨 (第2/2页)
是两镇节度使。他若是也走，留我们在山上，算什么？”
众人又抱怨大半宿，才各自散开回房歇息，大半人彻夜无眠。
夜半，寨里更鼓敲过两响。
宋江独自离了住处，避开巡哨喽啰，往后山静室走去。
他已拿定主意，这节度使的册封，可接，不可赴。
若真去汴京赴任，身在官家眼皮底下，无兵无将，只余任人拿捏。
留在梁山则不同，水寨地势险要，粮草人手都在，手里才有和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打算以安抚众人作为说辞，行缓兵之计。
静室之内，宋江行礼开口：“国师，这册封，宋江愿意领受。只是寨里余下弟兄心气难平，我若即刻随你赴京，这帮人恐生祸乱，四处劫掠州县，反倒坏了招安的大局。宋江想暂且留在水泊，稳住众人，管束行止。等山寨安定下来，再择日前往汴京复命。”
杜哲自知宋江打的算盘，缓缓应声：
“节度使有这份心思，便是大义。未接印先念安抚，官家听闻，定然欢喜。此事本座应下，官家面前，我自会替你美言。”
宋江再行一礼，不多逗留，退出静室。
宋江走后，静室的门一次次被悄悄推开。
榜上有名的头领，一个接着一个，趁着夜色往来，依次入内拜见国师，屋中交谈内容，外人无从知晓。
暗处树后、柴垛旁边，藏着不少不在封赏名单里的汉子。
他们心绪难平，出来散心，亦有打算暗杀这劳什子国师的，好断了榜上之人的路，令他们继续留在梁山。
却撞见公明哥哥先来，紧跟着一众榜上头领轮番登门。
一趟又一趟，接连不断，直熬到天边泛白。
他们不必知晓屋里说些什么，已然明了，自己被舍弃了。
晨雾漫过水泊，薄薄一层裹住寨墙。
辰时，铜锣一声响，头领陆续踏入聚义厅。
杜哲坐在东首交椅上，名单里已经打定主意的三十余人，走到东侧，立在杜哲身后静静站定，不再回到原先的交椅。
后进来的人踏进门，看见这幅景象，垂下头，一言不发。
两侧席位空出一大片，寨里最能依仗的好手，已经站到国师那边。
宋江踏进厅堂，一夜未眠，面带倦色。
昨夜他去后山应下册封，心里依旧摇摆，迟迟拿不定最终决断。
原本还盘算，能不能寻别的法子周旋，此刻望见东首三十余人立在杜哲身侧，心底最后一点犹豫，像浮萍一般散得干净。
事到如今，再起争执，聚义厅转眼便是沙场。
他理了理衣袍，走到堂中，朗声开口：“昨夜思虑已定，朝廷授我两镇节度，宋江领了。”
不等厅内人声喧哗，宋江继续往下说：
“只是我宋江舍不得梁山一众弟兄，暂不随国师入京。仍留水泊，陪着诸位不在名册上的兄弟，等候官家再降恩典。梁山一日不空，我宋江便一日不入朝廷为官。”
话音落下，厅里气氛稍稍缓和，猜忌却没有消散。
杜哲高声宣令：“既如此定下，上榜之人，即刻收拾行囊，带上家眷，半个时辰之后，金沙滩集结，随本座启程。
未上榜之人留在山寨，恪守约定，安居水泊，不得擅自劫掠州县，挑起兵祸。
宋节度使，你留守安抚山寨一事，本座会奏报官家。节度使对应的赏物、敕书，后续会有天使专程送来水泊。
天使抵达之日，或许另有转机。节度使务必管束寨中众人，莫再生出事端，断了自己的前程。”
宋江躬身：“谨遵国师吩咐。”
不多时，众人去往金沙滩。滩头水汽裹着风，一遍遍拍击岸石。
上榜之人带着家眷站定，等候登船。
余人分立两侧，沉默不语。
宋江走到这群人跟前，逐个抬手道别，依旧是往日兄弟口吻。
“诸位兄弟去往汴京做官，别忘了梁山这一场相聚。往后在官家跟前，还望多为留在水泊的弟兄说几句好话，为大家谋一条安稳出路。
我不肯随你们动身，执意留守梁山，是因为梁山还在，你们在汴京才不会被薄待。这是为你们留的后路。
他日朝廷若是负了你们，随时可以回来，到那时，你们便知我宋江待兄弟之心，可昭日月。”
宋江这一番话，说得榜上不少人心头微动，有几个甚至迟疑，要不要留下，终究还是没有动身。
宋江站定：“诸位兄弟，一路保重。日后山高水远，各自珍重。莫忘了今日聚义一场。”
关胜拱手一揖：“哥哥保重。”
身后众人跟着行礼。
杜哲翻身上白菩萨，背对众人，丢下一句：“宋头领，守好水泊，莫生事端。”
“谨记国师叮嘱。”
杜哲催动白菩萨，行至水边，踏波向前。
原本打算等国师登船，便潜下水凿穿船底，搅散这场分裂的阮氏三雄，彼此对视一眼，随即打消念头。
余下众人也心头惊骇，暗藏的念头也被一并收敛。
榜上三十余人携着家眷登上梁山备好的船只，跟在踏水而行的白菩萨身后，渐渐远去，隐入白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