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年又三年 (第1/2页)
事情一旦上了轨道,那真是叫做顺风又顺水,就快得吓人。
一九八四年,围墙、宿舍楼、食堂翻修。一九八五年,两个厂区的家属楼维修,一个仓库的新建。龙青九手下的班子从十二个人滚到四十多个,牌子在重庆的四川帮里立住了——龙老板的活,不放水,不拖工钱,不拖工期。
一九八五年秋,出了一桩事,把他往前又推了一步。
那一年,建材开始紧。水泥要批条,钢筋要指标,工地上三天两头断料,一断料就窝工,一窝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淌。龙青九急得嘴上起泡,跑了一个月的材料,把国营门市部的门槛都踩矮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
顾三娘看他在餐馆里对着一碗面发怔,问了他缘由,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你天天求人家卖材料给你,咋个不自己卖?”
“卖材料?”龙青九抬头,“那是国营的生意。”
“国营?”顾三娘嗤了一声,“你没看报纸?如今叫‘双轨’,计划外的材料,私人也做得。我幺女婿的表哥在物资公司,他手上过的条子,我见得多了。青九,你听我一句——你懂料,懂工地,懂哪个工地啥时候要啥子料。你开一间建材铺子,左手进,右手出,自己的工地自己供,别个的工地你也供。这是拿水碾米的生意,本钱不大,赚钱不小。”
龙青九捏着筷子,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老周那句话——会算量,才接得到活路。如今要再添一句:抓得住料,才立得住脚。
铺子是一九八六年春天开起来的。两路口往上,一间两层的小楼,楼下门店,楼上住人。水泥、河沙、砖、五金,后来添了钢材。
挂牌匾那天,顾三娘问他:“铺子叫啥子名?”
他早就想好了。
“青龙建材。”
顾三娘愣了一下:“青龙?”
“青龙。”
他没解释。他没法跟她解释——很多年前,苏守成的院坝里,那句“你妈编的那个青龙梦,说你是龙德在田——你自己信不?”那把****,那一院坝的日光。他娘编的青龙梦,被人踩在脚底下的青龙梦。他没忘记,他妈和彭道土都说他是青龙转世。
如今他自己把青龙梦捡了起来,描了金,挂到门脸上去。
龙德在田。他站在新挂的牌匾底下,仰头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说:爹,娘,你们看,青龙要腾云驾雾了。
顾三娘没再问。她只是在开张那天,把餐馆关了半天,领着两个帮工,给铺子里里外外的人下了两百碗面,卧了四百个荷包蛋。
建材的生意,比包工还滚得快。
左手物资公司的计划外指标,右手几十个工地的胃口,青龙建材第一年下来,流水就压过了他三年包工的进项。龙青九在楼上给自己隔了一间办公室,一张桌子,一部手摇电话。卷烟纸上的数,一个劲地往上长。
钱分三份的老规矩,没变。
给顾三娘的那一份,她起初还推,后来不推了——不是她要钱,是她看明白了:她要是不收,他就不安生。她收了,替他存着,存折锁在她箱子底,那本存折上写的不是她的名,是龙青九的名字。
寄回家的那一份,从五百涨到一千,再涨到两千。爹的药换成了县里最好的,娘的咳嗽去地区医院看了,房顶的瓦翻盖了。娘在信里——娘的信是请刘先生写的——说,村里人都说龙家出了个大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腰杆是直的。她的那个青龙梦没有白编。龙家平走路腰杆也挺得直。
第三份,他攒着。那是给香香备的。备了多少,他自己都不愿数。
和顾三娘的关系,也就这么着,一年,两年,三年。
没有名分,也没人挑明。他忙完了,常来餐馆吃饭,晚了,就歇在后头小屋。后来铺子开了,他搬去楼上住,她还是隔三差五来,收他的衣裳去洗,给他炖汤,把他乱成狗窝的屋子收拾出个人样来。工地上的人心里都有数,当着他的面,都喊她三娘。
她不要名分。她从来不要。
有一回他喝多了,拉着她说:“三娘,我对不住你。”
她正在收拾桌子,手没停:“你对不住我啥子?”
“我给不了你啥子。”
顾三娘把碗筷摞好,抬起头看他,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他记了很多年的话:
“青九,我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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