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爷的唇是什么滋味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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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人衣衫褴褛,甲没了一片整的。为首的是个把总模样的人,眼睛通红,看见粮车,先是愣,继而惨笑。
"别走了。"他嘶声道,"再走,就是死。"
"定远城被围了。北狄在城外扎了连营,黑压压的,少说几千人!"
车阵这边,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威远呢?"周莽问。
"没了。一夜就破了。"那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季大将军收拢残兵退进定远城,朝廷的军令我们晓得,守土有责,弃城者斩。他没得选。"
他指着那五十辆粮车,手指抖着。
"五十车粮……好啊。你们知道城里多少人张着嘴?你们这点粮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送粮?你们是去陪葬的!"
张大炮脖子一梗就要骂回去,被赵横一把按住。
周莽没动气,只平静地开口,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围了几面?"
"主营在哪面?"
"游骑的哨,撒到哪一线?"
那把总半疯半醒,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竟下意识全答了,四面都有骑哨,主营在南,堵的就是南边来援的路;北面靠着干河沟,地势烂,人最少。
周莽听完,扭头:"冯奎。"
"在!"
"把昨天缴获的肉干,匀一包给他们。"
冯奎一愣,随即咧嘴:"得嘞!"
肉干塞进怀里,那把总捧着,怔怔看着周莽:"你们……真要去?"
"军令。"周莽只回了两个字。
那把总盯着他看了半天,喃喃道:"疯子……"
他带着人踉跄南去,走出十几步,忽然又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
"北面!北面雪梁后头他们人少!要进城,走北面!"
喊完,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里。
是夜,扎营。
火堆烧得很旺,可没人说话。白天那番话,像一块冰,压在每个人心口。
赵横挪到周莽身边坐下,盯着火,半天,闷声开口。
"周莽,跟你交个底。"
"这趟差事,我原本打算到十里外把粮一卸,扭头就走。军法要问,我一个人顶。我这什里连你在内八条命,我带出来七个,总想着……囫囵带回去七个。"
他苦笑一声。
"现在看,十里外卸粮,北狄围着城,那不叫放粮,那叫喂狼。"
"嗯。"周莽往火里添了根柴,"所以那法子,死了。粮,送进城。"
"几千人围着,怎么进?"
周莽望着北面的夜空,很久没说话。
久到赵横以为他不会答了,才听见淡淡的两个字。
"法子有。"
"睡吧。养精神。"
——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
裴照月蹲在雪地里,拨开一串杂乱的马蹄印,眯起眼。
"游骑残部,三四骑,往北。"她指尖顺着蹄印的深浅一抹,"蹄印急,是报信去的。"
白七娘抱着胳膊立在马旁,呵出的白气糊在貂领上,笑得又懒又媚。
"前头就是定远城喽。爷这一头,扎进几千人的锅里……"她拖长了调子,斜睨着裴照月,"照月,要不奴家先混进城,替爷把被窝焐热?刀剑无眼,总不能叫爷睡冷板床不是?"
裴照月冷冷瞥她:"焐你自己吧。"
"哎哟。"白七娘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腻,"也是,爷的唇是什么滋味,有人尝过,有人还没尝过呢。急什么。"
"白、七、娘。"裴照月的手按上了刀柄。
"好好好,不说了。"白七娘举手投降,眼角弯成两弯月牙,"走罢,缀上去。再磨蹭……"
她翻身上马,红裘在雪夜里荡开一抹艳色。
"汤都喝不上了。"
二十几骑贴着雪脊,悄无声息地咬向北去。
——
后半夜,探马滚鞍下马,声音发颤。
"北面……北面半边天,都是红的。"
周莽站在雪地里,望着北方天际那一线暗红,很久没有说话。
火光烧的不知是城,还是营。
五十车粮,二十几条命,一座被围的孤城。
他低下头,把怀里那张羊皮又摸出来,就着火把的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炭点。
卖路的人,想要粮丢在半道。
围城的人,想要粮进不了城。
周莽把羊皮折好,揣回怀里,拍了拍。
"可惜。"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粮,是我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