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开的条件很贵 (第2/2页)
“给的时候我没有要东西。”
“您刚才自己说的,有账的东西能来第二回。”
“这就是第一回。”
梅姐坐在桌子后头。
她把左手抬起来,在自己太阳穴那儿按了两下。
“三成。”她说。
“期限呢。”
“三个月,不改。”陈九斤说。
“您要守的是一个季度,我给您一个季度。”
“三个月以后一分不欠。”
“行。”梅姐说。
“两千公斤,三成,三个月。”
她把手伸向那支蓝笔。
“我还有一条。”陈九斤说。
梅姐的手停在半空。
“你还有一条。”
“有一条。”
“说。”
“这三个月里,三号楼不许从一号楼提人。”
梅姐把手收回来了。
“提人。”
“提人。”陈九斤说。
“不管是调、是借、是上头点名要,都不行。”
“一个也不行。”
“为什么加这一条。”
“因为这一条不加,前头那三成就是白给。”陈九斤说。
“我把三成的数挂到您名下。”
“那个数是我们楼四百零七个人坐在机房里打出来的。”
“您要是这三个月里从我们楼提走二十个人,我们楼就剩三百八十七个。”
“三百八十七个人打出来的数比四百零七个少。”
“少了,我给您的三成也少。”
“您要的是五十万七,到时候我给不到。”
“给不到,您就说我违约。”
“违约了,粮就断了。”
“可我们楼没有少干活,我们是少了人。”
“人是您提走的。”
他把手放在桌沿上。
“这一条不是我防您。”
“是我防这笔买卖自己塌。”
“您答应了这一条,往后三个月咱们两边都好算账。”
“我少给一分,是我的错,我认。”
“我不少给,是您的账,您安心。”
梅姐坐在那儿。
她把蓝笔拿起来了,没有拧开。
她把笔在手里横着,用两根指头夹着,转了半圈。
“陈九斤。”
“嗯。”
“你这一条,我要是不答应呢。”
“您会答应。”陈九斤说。
“为什么。”
“因为您这三个月不打算提人。”
“您怎么知道。”
“您要的是数,不是人。”陈九斤说。
“您要提人,您上个月就提了。上个月一号楼刚出过事,账房下来查过账,那会儿从我们楼调人最容易。”
“您没有提。”
“您不提,是因为您手上机房的位子是满的。三号楼四百二十个人,机房坐八十四个,一天两班。您再提二十个人过去,没有位子给他们坐。”
“提过去坐地上,他们打不出数来。”
“打不出数来的人,在您账上是负的。”
“所以这三个月您本来就不会提。”
“我加这一条,不要您付一分钱。”
“我要的是把您本来就不会做的事,写在纸上。”
梅姐把那支蓝笔放下了。
她笑了。
这一回笑得比刚才长。
“九斤。”
“嗯。”
“你三年前干什么的。”
“催收。”
“催了三年。”
“三年。”
“三年就学成这样。”
“三年学的不是这个。”陈九斤说。
“三年学的是听人说话。”
“怎么跟人换东西,是这一百七十天学的。”
梅姐把蓝笔拧开了。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
她在纸上写。
写完她把纸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四行。
一、三号楼借一号楼米两千公斤,即日起分两次送,先送一千二。
二、一号楼本季度业绩三成挂三号楼名下,为期三个月,自下月一日起算。
三、三个月内三号楼不从一号楼调人、借人、点名要人,一个不要。
四、三个月满,两清。
底下留着两个签名的位置。
“你先别签。”梅姐说。
陈九斤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签不了。”梅姐说。
她把笔帽扣上。
“九斤,你回去。”
“这三成不是你的。”
“是四百零七个人的。”
“你自己刚才算过:一个人多欠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是四十五天。”
“你替他们签这一笔,是你替四百零七个人一人多蹲四十五天。”
“你签不了。”
她把那张纸推得更近了一点。
“你拿回去。”
“贴到你那面墙上。”
“他们说行,你再来。”
“他们说不行,你也来一趟,我把这张纸收回来。”
“我在这儿等三天。”
“三天以后我不等了。”
陈九斤把那张纸拿起来。
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那一下,眼前又白了一片。
他扶住了桌沿。
梅姐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儿,等他站稳。
“梅姐。”
“嗯。”
“您为什么要让我拿回去问。”
梅姐把蓝笔放回笔筒。
红的那一支在旁边立着。
“因为我这三年,”她说,“没见过一栋楼四百个人自己决定过一件事。”
“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