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醒来是老邵在切菜 (第1/2页)
咚。
咚。
咚。
陈九斤醒过来的时候,先听见的是这个。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中间隔得一样长。
他没有睁眼。
他听了大概十下。
十下他就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这个屋里除了刀声,还有另外一样声音——一台机器在头顶上转,风叶带着风。
抽油烟机。
后厨。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白灰色的顶棚,有一块地方渗过水,留着一圈黄边。
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床是帆布的,绷得不紧,他一动,床架子就响。
床摆在后厨里间。里间平常堆米袋子,今天靠墙那一溜米袋子被挪开了,腾出一块地方。
外间那扇门开着。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外间灶台的一角,和一个人的背。
那个人穿着围裙。
他在切菜。
他没有回头。
陈九斤没有立刻起来。
他躺在那儿,先办一样事。
他抬起眼睛,找了一个能数的东西。
顶棚上那圈黄边旁边有一排钉子,是原先挂东西留下的。
他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
他从头再数一遍。
七个。
两遍一样。
他躺在帆布上,慢慢把气吐出来。
外间那把刀停了半拍。
然后又落下去。
咚。
可是节奏跟刚才不一样了。
慢了。
刚才是一下接一下不断的,现在两下之间空得长一点。
陈九斤把头转过去。
床边地上有一个小板凳,板凳上放着他的本子。
本子是合着的,边上那一圈毛都还在,中间夹着那张单子的位置鼓起一小块。
本子上压着一样东西。
一块工牌。
塑料的,边角磨白了,绳子断了一截,用一个死结接上。
工牌是正面朝上放的。
上面印着一个编号。
三九一。
陈九斤把手从帆布上抬起来。
他伸出去,把那块工牌拿起来。
他把它翻过来。
工牌背面是空白的。
四十二天前,他让四十个人把自己的工牌翻过来,在背面写名字。
那四十个人里没有段豹。
段豹是看夜的,不在那四十个里头。
他把工牌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
他明白这块牌子放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段豹拿了他的本子一夜。
本子里有什么,段豹不认得几个字,可他知道这是主角的命。
他把本子放回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工牌压在上头。
那不是还东西。
那是押东西。
意思是:这本子在我手里过了一夜,我没动。我拿我这块牌子押着。
陈九斤把工牌放回本子上。
他坐起来了。
坐起来那一下,眼前又白了一片。
他扶着床沿等。
等了大概五秒,白散了。
他把脚放到地上。
地是水泥的,凉。
他的鞋在床底下摆着,摆得很整齐,鞋头朝外。鞋上的泥被人刮过,刮得不干净,还留着边。
他把鞋穿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墙。
外间那把刀停了。
老邵从灶台那边转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刀。
他看了陈九斤一眼。
他没有说话。
他转回去,把刀放下,从蒸屉上端下来一个碗。
他端着碗走进里间。
“坐着。”
陈九斤坐回床沿。
老邵把碗递过来。
碗是热的。
碗里是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底下是几块萝卜,一小块骨头。
汤是清的。
陈九斤端着碗。
“今天的?”
“昨天的。”老邵说。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熬上的,熬到今天早上。”
“中间热过两回。”
陈九斤低头看那碗汤。
他喝了一口。
盐是一开始下的。
“现在几点。”他说。
“下午六点十分。”
陈九斤的手停住了。
他昨天晚上倒下去是十一点。
十一点到今天下午六点十分。
十九个钟头。
他这一百六十二天里,睡得最长的一次是六个半钟头。
十九个。
“十九个钟头。”他说。
“十九个钟头零十分。”老邵说。
“他们抬你进来的时候是十一点零五。”
“送来的时候你鼻子里还在往外走血,一直到今天早上四点才干。”
陈九斤把那碗汤又喝了一口。
“谁抬的。”
“两个二号楼的。”
“他们把你放下就走了,没留名字。”
“段豹在门口站到今天早上七点。”
“他没进来?”
“他不进。”老邵说。
“我让他进来坐,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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