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倒在发电机房门口 (第1/2页)
第一百六十一天,下午两点十分。
账房那三个人走了以后,大厅里的四百来个人散了。
散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是那二十六个被问过话的,和他们各自屋里的人。
第一个上来的是二层那个姓周的。
“九斤。”
“嗯。”
“我那天真是自己去的。”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站在陈九斤跟前,隔着两尺。
陈九斤听见了。
不是听见他说的那一句。
是那一句底下压着的另一句。
我怕你说出去我是被叫醒的。
陈九斤把本子从怀里掏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角画了一竖。
“周师傅,”他说,“您回去歇着。”
第二个是杜长贵。
“九斤,我那天中午确实没吃饭。”
我吃了,我打了饭,我坐在最后一排吃的。
一竖。
第三个。第四个。
“我不知道有那个通知。”
“我那天不是替你说的,我说的就是真的。”
“我以后再不那么说了。”
一竖。一竖。一竖。
下午三点四十,他鼻子里出血了。
不是流,是往下滴。他抬手一抹,手背上一道。
他从裤兜里撕了一小块纸,搓成团,塞进去。
他没有回屋。
他站在一层大厅那面墙底下,因为人都往这儿来。
他要是回屋,人会跟到屋里去。
下午四点二十,他的本子上有第九竖。
“九斤,我们没事。”
有事。他们心里那句是:这事完了我们几个是不是要挨罚。
第十竖。
下午五点,柏树森来了。
“九斤,你脸色不对。”
“没事。”
“你鼻子。”
“上火。”
柏树森没有再问。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了。
柏树森那一句是真的。
真的不跳。
真的不跳,这一天里跳的都是假的。
晚上七点二十,第十七竖。
晚上八点四十,第二十一竖。
来的人少了,可来的都是憋了一下午才敢来的。憋了一下午的人,说的话最假。
“九斤,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不认识你,是我脑子糊涂了。”
我不糊涂。我怕。我怕说认识你,账房把我也算进去。
第二十二竖。
晚上九点五十,第二十六竖。
晚上十点二十,最后一个人上来。
那是三层的贺明。
他站在陈九斤跟前,手在裤子上搓了两下。
“九斤。”
“嗯。”
“我今天没说话。”
“我知道。”
“我不是不想替你说。”贺明说。
“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进来的时候人家问我,我心里想的是,我要是说错一句,你就完了。”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这一句底下什么也没有。
真的。
陈九斤看着他。
“贺明。”
“嗯。”
“今天你是对的。”
贺明的眼睛红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十点四十,大厅里没有人了。
陈九斤靠着那面墙站着。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
页角上是五组正字,加两竖。
二十七。
从下午两点十分到晚上十点二十,八个多小时。
二十七次。
他这一百六十一天里,最多的一天是十一次。
那是卷二里对二楼那次。
十一次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眼睛后头有一片东西在转,转了两个钟头才睡着。
今天是二十七。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
他鼻子里那个纸团已经全湿了。
他把它抽出来,扔在地上,重新撕了一块,搓好,塞进去。
新的纸团塞进去以后,他站直了。
他往门外走。
十点五十,一号楼门口。
外头下过雨,地上有水。
园区里这个点没什么人。一号楼门口那盏灯亮着,往前十几米是黑的。
再往前,绕过一号楼西头,是一条水泥路。
水泥路走到底是一个矮房子。
发电机房。
那个房子他知道得很清楚。
第十二天他知道那儿有一台发电机。
第十九天夜里他走到过那扇门跟前,那天他是去看这个园区晚上还有哪些地方是亮的。
第一百一十一天,他为了验一样事,站在后厨门口听抽油烟机——那天他心里过的是这台发电机,因为发电机的声音比抽油烟机大得多。
他知道这个地方三样:它在哪儿,它几点开,它一开人就听不见话。
这个园区里的发电机每天晚上十一点整启动,供两个钟头,把三栋楼夜里要用的电攒够。
他今天晚上要去那儿。
他要去那儿的原因只有一样。
那儿听不见任何人说话。
他从门口那盏灯底下走出去。
他开始数步子。
这是他的习惯。一段路走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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