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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得陇必望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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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得陇必望蜀 (第2/2页)

辨的东西。

    文若啊文若,你信的,究竟是我曹孟德,还是裴公子口中那个"到死不肯称帝"的影子?

    这念头一起即灭。他收回目光,声音透过钟磬,沉稳地传遍高台。

    也是在那段日子,许都渐渐起了些风言风语。几个汉室旧臣,以清河崔氏的崔琰、少府孔融的故交为名,暗中往来,话里话外,都是魏公"逾制"。荀彧没有姑息,他以尚书令的身份,或申饬,或外调,不动声色地把这些火苗,一盏盏按了下去。

    他按着火苗时,心里想的是:再等等,再给曹公些时日,也再给汉室些时日。

    那一日起,曹操在魏国之中,对臣下的自称,悄然从"本相",换成了那个诸侯之君才用的字——孤。

    不急。荀彧对自己说。还有王爵那一道线,只要那条线不破,一切便都还来得及。

    ——

    西北落定,曹操的目光,转向西南。

    裴琰讲过,益州别驾张松奉命出使,本欲把西川虚实、山川兵粮,拱手献与曹操。偏偏那时曹操新得荆州,志得意满,见张松相貌丑陋、言语冲撞,便慢待了他,主簿杨修苦劝而不听。张松怀恨而归,转头便劝刘璋结好刘备,又暗画蜀中地图,把一州的形胜,白白送到了刘备案头。

    "曹贼这辈子,最亏的就是这一回。"裴琰当时捶胸顿足,替刘备高兴,"以貌取人,丢了一整个益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所以,当张松的车马真个出现在邺城外时,曹操给的,是连近臣都咋舌的礼遇。

    他亲自出迎,执张松之手,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席间只论益州风土、山川人物,绝无半分轻慢;张松有意卖弄,过目成诵,把曹操新著的兵书看一遍便能倒背,曹操非但不恼,反而拍案称奇,赞为"异人",当场解下身上的锦袍相赠。

    张松懵了。

    他在来的路上,把一肚子的冷嘲热讽都备好了,就等着重演当年受辱的戏码,谁知迎头撞上的,竟是满得溢出来的敬重。

    席间还有一段插曲。

    丞相主簿杨修,素来爱才,见张松谈吐不凡,便取出曹操新撰的一卷兵书相示,本想压一压这位狂士的气焰。谁知张松接过来,从头翻到尾,不过一遍,便合卷大笑,当着满堂宾客,从头至尾,一字不差,背诵如流,末了还讥诮道:"此乃战国时无名氏所作,蜀中三尺童子,皆能诵之,何言新书?"

    杨修大惊失色,入内禀报。

    若是当年那位新得荆州、意气风发的曹操,听了这话,多半要疑张松过目成诵是假、讥他抄袭是真,拂袖而起。可这一位曹操,听完只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古人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孤之书与古人暗合,亦是佳话。"

    他非但不恼,反倒命人取火来,当着张松的面,把那卷兵书投入火中,笑道:"既与古人暗合,留之反惹先生耻笑,烧了也罢。"

    一把火,烧得张松心服口服,也烧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矜持。

    几杯热酒下肚,这位其貌不扬的益州别驾,眼眶都红了。

    "明公……"张松捏着锦袍,声音发颤,"松在蜀中,为刘璋别驾十余年,其人暗弱,不能用贤,松满腹的山川,无人可献。不意明公如此待士……"

    他终于把一直揣在怀里、焐得发烫的东西,双手捧了出来。

    那是一幅卷轴。

    展开来,从江州到成都,从白水关到剑阁,从岷江汉水到屯粮所在,蜀中四郡的山川险要、郡县户口、府库钱粮、兵马屯戍,纤毫毕现,密密麻麻,尽在一卷之中。

    "此乃松手绘的蜀中全图。"张松深深俯首,"吾已诚心相献,君不可踌躇不前。"

    曹操接过地图,指尖在那一道道关隘上缓缓抚过,脸上是温厚的笑,心底却有个声音冷冷地说:刘备,诸葛亮,这一回,你们的入川之路,在孤手里了。

    ——

    有了地图,取蜀便有了眼睛。

    曹操先动的,是汉中。

    张鲁以五斗米道割据汉中三十余年,自号"师君",地险而民附。曹操照着地图与裴琰讲过的路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阳平关前佯攻不克,当夜却以奇兵夜袭,破了张卫的十余处营寨,关城一溃,南郑门户洞开。

    张鲁倒也识时务,封了府库,出降请命。曹操念他保全仓廪、未焚府库,以礼相待,封阆中侯,邑万户,连其五子,一并封侯。

    马超自凉州败后,投了张鲁,本想借兵反攻凉州,屡战屡败,又遭张鲁部将猜忌,进退失据。曹军入汉中,他仓皇出逃,却在汉水边,被夏侯渊的骑兵兜头截住。

    这位曾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锦马超,被押到帐前时,满身血污,兀自怒目圆睁。

    曹操高坐帐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马孟起,裴公子说你是狠人,说你连亲爹都不要。"他慢悠悠地开口,"孤原还不信,如今看来,他没说错。你父亲在许都,孤待以厚礼,是你自己,把他逼上了断头台。"

    马超厉声道:"汉贼!我父便是被你——"

    "住口。"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起兵之日,马腾便已经死了,是死在你手里。孤不过替天下人,落一刀罢了。"

    他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

    马超被拖了下去。帐外一声闷响,这位西凉最骁勇的战将,就此陨落。

    ——

    汉中既下,蜀中震动。

    帐中庆功,诸将多言士卒疲惫,宜缓图巴蜀。主簿刘晔力持异议,上前一步道:"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以明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行营里裴琰的一句话。

    那一日"刘皇叔"问起汉中之后当如何,裴琰掰着指头,如数家珍:"曹贼得了汉中,这时候就该得陇望蜀,一鼓作气。曹营里不是没人劝他,是他自己老了,心气泄了,叹一句'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硬生生把兵撤了——这一撤,就给了刘备几年喘息,回头人家反手就把汉中夺了,还在定军山斩了夏侯渊!"

    他说得兴起,没瞧见"刘皇叔"的脸,当场就黑了一半。

    数日后,曹操的军令,传遍汉中。

    不歇兵,不取赏,大军即刻南下,叩关入蜀。

    得陇,必望蜀。这一回,孤不撤。

    蜀中的刘璋,果然一日数惊。这位暗弱的益州之主,在州中大员的苦劝之下,终于做出了那个他在另一个天地里也曾做过的决定——遣使驰往荆州,请同宗的刘备率兵入蜀,北拒强敌。

    只是这一次,刘备入川,不再是受邀去打张鲁的客军,而是要直面曹操那支刚刚吞下汉中、士气正盛的虎狼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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