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驿传西信觅余踪 (第1/2页)
"我不是。我是来收这批货的。"
瘦子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货是给慕庄主的,不卖给旁人。"
"这批货在慕庄主收到之前,先在马记仓库里存了半年。仓库的主人姓马,但他只是个挂名的。真正的经手人是你,你替棋手送毒刃送了两年,送到慕庄之后只查库不取货——因为你真正的目的地不是慕庄,是这座炭窑。"
瘦子的手不动了。
"炭窑里面有什么?"
"炭窑里面有他两年来截下来的东西,"萧从此的声音从炭窑出口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他每次从仓库取货之后,先绕到慕庄查库做样子,然后把这些布袋送到炭窑里。慕庄仓库里那批毒刃数量一直没少,因为他根本没往慕庄送过。"
"那你送的是什么?"
瘦子沉默了很长的一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扔在地上。
钥匙落在土路上弹了两下,沾了一层灰。
"你自己看。"
上官路人弯腰捡起钥匙。
炭窑的铁门是焊死的,但侧面有一块活动的铁皮,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铁皮往外一拉,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布袋,每一只都沈家杂货铺的装柄手法,布袋口系着的麻绳颜色深浅不一,说明是不同批次送来的。
她蹲下身打开其中一只布袋。
里面不是刀身,是一卷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她拆开油纸,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和图纸,全是千面阁各条旧线之间的通讯记录、物资调运凭证和棋手亲笔写的指令副本。
"你把毒刃卖了,换成了这些旧档?"
"毒刃在黑市上卖给一个外地的兵器贩子,换来的钱足够我买下这些旧档。这些东西是棋手走了之后散出来的,我想留着,也许将来能用上。"
"为什么留着?"
瘦子抬起头,被烟熏黄的面容在暮色里显得又老又疲惫:"因为我是千面阁里最后一个知道韩老吏名册上所有名字的人。棋手走之前把名册交给了韩老吏,但他没告诉韩老吏——名册上有一部分人是'假的'。那些人全是用来混淆视线的,真正能动的人,只有他自己心里那份'真册'。"
"韩老吏手里的名册只有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在我这里,"瘦子指了指炭窑里那一堆布袋,"每一只布袋里都有一份真册的抄本。我攒了两年,把散出去的旧档全部收回来了。"
上官路人将那袋油纸包好的信件重新封好,抬头看着暮色里那张疲惫的面孔:"你把真册给我,我可以不把你交给府衙。"
瘦子靠在炭窑的砖墙上,摸出烟袋又点了一锅,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散出来:"真册在你脚下那堆布袋里。第七只布袋——油纸包上画了一道红线的那个。"
上官路人弯腰找出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厚纸,展开后是两排密密麻麻的名字,与韩老吏那本名册上的人名大约有三分之二重合,但排布顺序完全不同。
真册上的名字是按"重要程度"排列的,排在头三位的名字中,她认出了两个——一个是在郑清音焦尾琴案中已经确认的琴房老吏,另一个是韩老吏本人。
她看到了第三个名字,目光停住了。
第三个名字是慕庄主。
慕庄主。
他不仅是石髓毒的病人和引血香的买家,他本身就在棋手的真册上,排在第三位。
"慕庄主是千面阁的人?"
"他是旧祭司的'代守'。真正的祭司只有一个——棋手。棋手走之后,祭司的位置空出来了,但慕庄主是备选。如果棋手不回来,他就是下一任祭司。"
上官路人将真册折好放进怀中,把炭窑的铁皮门重新合上锁好,又将钥匙系回腰带上。
"这些旧档和真册我先带走。炭窑里的布袋你别动,会有人来替你把它们搬到安全的地方。你自己——"
"我自己会走。找个没有千面阁旧档的地方,从头开一间铁铺。"
瘦子磕了磕烟袋锅,把最后一口烟吐在暮色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没有再看那堆布袋一眼,解开骡缰翻身上去,沿着土路往邙山更深处的方向慢慢骑远了。
上官路人和萧从此回到医馆时,夜色已经铺满了洛阳城的上空。
她将真册摊在后堂灯下与韩老吏的名册并排比对着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真册上排在第三位的慕庄主,在她上一次去慕庄时并没有表现出异常。
他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盖着薄毯、用凉茶待客——但他收毒刃的仓库里那一批未曾动过的货,也许不是"不敢销毁",而是"保留备用"。
"慕庄主在等棋手的指令。如果棋手不回来,他就是下一任祭司。真册上排在前三的人都有各自负责的旧线——琴房老吏管的是乐器和音律线,韩老吏管的是时间和闸口线,慕庄主管的是——"
她将真册翻到第三页,慕庄主名字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待命。持石髓毒解药与引血香产地联络权。祭典若重启,此人即为物资总调度。"
"他手上握着一整套引血香产地的联络方式。守洞人阿碧虽然断了邙山溶洞的草根,但昆仑北麓雀儿沟那条线还在。慕庄主随时可以重启引血香的生产。"
"他只是还没动手。"
萧从此从她背后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那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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