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1章:川黔风云起,砥柱挽狂澜 (第1/2页)
民国九年,庚申。
川南的早春,料峭的寒意尚未褪尽,赤水河畔的柳枝才刚刚抽出米粒大的嫩芽。但比春风更早到来的,是弥漫在西南天空的滚滚战云。
泸州城,忠山脚下。
沈砚之站在临时设立的作战室里,面前摊开的不是一张普通的军用地图,而是一幅手绘的、涵盖了川、滇、黔三省交界地带的巨型舆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交错纵横,宛如一张被撕扯得千疮百孔的蛛网。
“唐继尧这条老狐狸,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沈砚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重庆”与“泸州”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
“刘显世在贵州被王文华逼宫,自身难保;唐继尧打着‘靖-国’的旗号,实则是想趁滇军入川之机,把川南这块肥肉一口吞下。他让顾品珍、赵又新两路人马从侧翼包抄,想把我们的第一军和滇军的左翼割裂开来,用心何其毒也!”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几盏汽灯发出“嘶嘶”的电流声,映照着几位将领严峻的面容。
参谋长秦怀文上前一步,指着地图分析道:“总司令,唐继尧的滇军虽然号称三万,但顾品珍部在成都以北被北洋军牵制,一时半会下不来。真正威胁我们的是赵又新率领的‘佽飞军’,装备精良,皆是滇军精锐。他们已经从毕节出发,前锋已过叙永,直逼泸州南面的纳溪。”
“纳溪一失,泸州门户洞开。”副官李长风接口道,“而且我们在川南的兵力分散,既要防着北面的北洋军吴光新部,又要盯着南面的滇军,腹背受敌啊。”
沈砚之缓缓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烁——那是零星的斥候在夜间交火。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第一师师长王锐率本部坚守泸州城,不得有误;第二师师长张烈率部星夜兼程,赶往纳溪构筑防线,务必将赵又新挡在永宁河以南!”
“总司令,若是赵又新集中主力强攻纳溪,张师长的两个旅恐怕撑不住啊。”秦怀文忧心忡忡地说道。
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所以我亲自去纳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总司令,万万不可!”李长风急道,“纳溪前线炮火连天,您是一军主帅,怎能以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沈砚之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下军心浮动,各部都在观望。滇军势大,若我不能亲临前线,将士们如何肯用命?再者,赵又新此人骄横跋扈,自以为手握王牌,我偏要让他知道,滇军的‘佽飞军’在我面前,不过是一群纸老虎!”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柄陪伴他十余年的指挥刀,刀鞘上的铜饰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备马,通知警卫连,随我连夜出发。”
……
凌晨寅时,沈砚之带着一个连的骑兵,顶着刺骨的寒风,沿着崎岖的山道向纳溪疾驰。
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也踏碎了黎明前的黑暗。
纳溪县城,位于永宁河东岸,是泸州的南大门。当沈砚之赶到时,这里已经是一座临战状态的堡垒。城墙上架满了机枪,街道上到处是搬运弹药、沙袋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张烈听说总司令到了,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出了指挥部,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惶恐:“总司令!您怎么真来了?前线炮弹不长眼啊!”
沈砚之翻身下马,拍了拍张烈的肩膀:“老张,你守了三天三夜,辛苦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烈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指着城外远处的山峦说道:“赵又新的先头部队昨天傍晚抵达了对岸,试探性地进攻了两次,都被我们打了回去。但滇军的主力正在陆续集结,估计天一亮就会发动总攻。总司令,您赶紧进城,这里太危险了!”
沈砚之没有进城,而是径直登上了纳溪城南的城墙。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借着微弱的晨光,他举起了望远镜。
永宁河在晨雾中如一条银色的飘带蜿蜒而过。河西岸,滇军的帐篷连绵数里,炊烟袅袅,人马喧腾。几门山炮已经被推到了前沿阵地,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纳溪城。
“赵又新倒是沉得住气,没有连夜强渡。”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
“总司令,滇军的佽飞军确实厉害。”一旁的炮兵营长低声说道,“他们的炮火比我军的射程远了将近一千米,昨天试射的时候,我们的阵地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沈砚之微微点头。他深知,滇军的装备优势是客观存在的。唐继尧这些年靠着法国人的支持,购买了不少先进的火炮和机枪。而自己的部队,虽然士气高昂,但武器大多是缴获自北洋军的老式装备,甚至还有不少汉阳造步枪,在火力上处于明显的劣势。
“传令炮兵营,”沈砚之沉声道,“把所有能用的火炮集中到城南一线,不要吝啬炮弹,给我把河西岸的滇军前沿阵地轰一遍。另外,派出侦察兵,摸清滇军炮兵阵地的确切位置。”
“可是总司令,我们的炮弹不多了……”
“打光了再想办法。”沈砚之打断了他,“赵又新以为我们不敢还击,那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告诉弟兄们,这一仗,不是滇军吃掉我们,就是我们打垮滇军!”
辰时三刻,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在永宁河上。
随着沈砚之一声令下,纳溪城头的十几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划过长空,在河西岸的滇军阵地中炸开了花。硝烟腾起,碎石飞溅,滇军的帐篷被掀翻,辎重车燃起了大火。
赵又新显然没有料到对面的"残兵败将"竟然敢主动开炮,而且火力如此凶猛。他匆忙从指挥部冲出来,对着传令兵大吼:"还击!给我还击!把他们的炮兵阵地给我炸平!"
滇军的重炮开始了反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纳溪城头,城墙被炸塌了一大块,碎石和尘土飞扬。但沈砚之站在坍塌的缺口处,纹丝不动,手中的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
"总司令,危险!"警卫员扑上来想把他拉到掩体后面。
"别动。"沈砚之轻轻推开了他,"赵又新的炮兵阵地暴露了。"
透过望远镜,他清晰地看到了河西岸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滇军的火炮正在喷吐火舌。那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原本是一个绝佳的炮兵阵地。但赵又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没有对炮口火焰进行足够的遮蔽,在晨光中,每一发炮弹的出膛都暴露了炮位的坐标。
"传令炮兵营,标定坐标:正西偏北十五度,距离两千四百米。三轮齐射,覆盖那个山坳。"沈砚之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菜谱。
十分钟后,纳溪城头的所有火炮调整了射击诸元,对准了那个山坳。
轰轰轰——!
这一轮齐-射-精准地覆盖了滇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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