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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欧洲人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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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欧洲人的会议 (第2/2页)

。"

    "后天。"阿克曼说,"最多大后天,交易所必须重新开门。原油和金属是工业的血,全世界的炼油厂、冶炼厂、航空公司都要靠它们做套保,交易所停一天已经是极限了。等它重新开门的那一秒——"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落下去。

    "我们的敞口还在账上。远星那批期权一份都没少。价格只要继续往下走,我们就必须继续对冲,继续抛售,继续把价格砸得更低。你在纸上写一百遍'价格无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市场会用后天开盘时那个真实的、连续交易产生的价格,告诉全世界——我们今天认定为'失真'的那个数字,其实是真的。"

    书房里,施泰因布吕克的台灯把他半张脸留在阴影里。那半张脸没有动。

    "那就不许它们对冲。"他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大概也知道它有多单薄。

    "施泰因布吕克先生,"接话的是桑茨。金融服务局的首席执行官措辞一向精确,"'不许对冲'是一句口号。请把它翻译成一道我可以签发、并且能被执行的命令。"

    "约束各自辖区内的银行。"施泰因布吕克说,"德意志银行受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管。我今晚就能让他们停下来。阿克曼先生——"

    "德意志银行可以停。"阿克曼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季报,"我付得出那六十二亿。停止对冲,我账上会多亏一点,但死不了。"

    他顿了顿。

    "问题不在德意志银行。"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是说给英国人听的。

    达林在他那个昏暗的格子里没有动,桑茨只能先接了下去,再沉默了两秒之后。

    "苏格兰皇家银行,"桑茨终于开口,"目前靠英格兰银行的隔夜工具维持流动性。它已经没有多余的资本去承受一个'不对冲'的敞口了。"

    "翻译一下。"拉加德说。她的语气很轻,但那句"翻译一下"带着一股锋利。

    桑茨看着镜头。"如果我命令苏格兰皇家银行停止对冲,我就是在命令一个失血的病人停止输血。它撑不过后天开盘。所以——"

    "所以它会偷偷跑。"

    阿克曼替他说完了,"它会在早上九点,第一个把对冲盘砸进市场。因为对它来说,遵守你的命令等于当场死亡,违反你的命令只是可能被你事后罚款。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巴克莱也一样。"

    桑茨承认了。这一次他没有停顿,好像把第一个承认说出口之后,剩下的就不那么难了。"它上周刚吃下雷曼的北美业务,现金链绷得很紧。它比谁都有理由第一个抢跑。再说我们管不住他们,他们甚至一点都不接受我们的注资。"

    达林在这时候开了口。英国财政大臣的声音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去修饰。

    "先生们,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他说,"这就是那个该死的囚徒困境。所有人都必须砸盘,所有人都知道砸盘会害死所有人,但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停手,因为第一个停手的就是第一个死的。我们现在坐在这里,是想用政府的命令,去摁住这个困境。"

    "而我刚刚告诉你们,"

    他看着镜头,"我摁不住我的两家银行。"

    会议出现了这一夜第二次沉默。这一次比第一次长。

    打破它的是拉加德。她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说话,像是在等所有人先把那些说不通的路走一遍。

    "如果各自约束不管用,"她说,"那我们讨论的就不是约束了。"

    "你想说什么。"施泰因布吕克问。

    "我想说,如果'请银行自己停下来'做不到,"

    拉加德的手指点在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那我们就得考虑一件更重的事。不是认定价格无效,而是——直接把这些合约本身,冻结起来。行政命令。不可抗力。必要的话,紧急立法。让这些期权在法律上,暂时不存在。没有合约,就没有需要对冲的敞口,机器自然就停了。"

    这是这一夜第一次,有人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心里想、但没敢先说的词。

    冻结合约。撕毁它。

    书房里的施泰因布吕克没有反对。恰恰相反,他的下巴几不可察地往前动了一下——这个主张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

    它简单,它彻底,它符合他过去一年在联邦议院里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东西是盎格鲁-撒克逊金融模式的毒药,欧洲没有义务为一剂毒药赔上自己的银行。

    真正开口反对的是桑茨。而他反对的理由,只有一句话。

    "拉加德女士,"

    他说,"这些合约的管辖法院,在纽约。"

    拉加德的手指停在了文件上。

    "我可以在伦敦签发任何命令。"

    桑茨继续说,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把冰冷的事实摆上桌面的、职业性的耐心。

    "我可以宣布不可抗力,可以冻结在英国境内的资产,议会明天早上就能给我一部紧急法案。但那个人——那个远星资本——他手里的ISDA主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任何争议由纽约南区法院管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桑茨说,"如果他决定不认我们的冻结令,他不需要来伦敦告我们。他可以在纽约起诉苏格兰皇家银行、起诉巴克莱在美国的分支、起诉这些银行在美国的每一笔资产、每一个账户。而纽约的法官,不会因为英国议会通过了一部紧急法案,就撕掉一份在他辖区内合法有效的合约。"

    "那部我们连夜通过的紧急法案,"

    桑茨说,"在纽约南区法院里,一文不值。"

    阿克曼在自己那一格里,缓慢地靠回了椅背。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做出一个放松的、或者说泄气的动作。

    "他说得对。"

    阿克曼说,"我们可以冻结欧洲。我们冻结不了纽约。而只要纽约不冻结,那台机器就还在转。我们躲在自己的辖区里不对冲,纽约那三家照砸不误,价格照跌,我们的敞口照样在扩大——我们只是把自己的手绑起来,然后站在那里挨刀。"

    于是这场绕了一大圈的争吵,终于收敛到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在房间里、但被所有人本能地绕开的名字上。

    不是陆泽。

    是华盛顿。

    "所以,"施泰因布吕克说。他在阴影里坐直了身体,台灯的光爬上来一点,照到了他的下半张脸,"无论我们选哪条路,都缺同一样东西。"

    "认定价格无效——需要美国一起认,否则我们是唯一赖账的人。"

    "约束银行不对冲——需要美国摁住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否则我们绑住自己的手站着挨刀。"

    "冻结合约——需要美国的法院不受理那个人的追诉,否则我们连夜通过的法案在纽约就是废纸。"

    他环视那五个方格。

    "三条路,尽头是同一堵墙。美国。"

    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什么可反驳的。这是这一夜里唯一一件被彻底想清楚了的事。

    "而这堵墙,"施泰因布吕克说,他的语气重新变得笃定起来,笃定到几乎轻松,"我不认为它会挡我们的路。"

    "汉克·保尔森欠那个人的钱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高盛欠得最多,摩根士丹利已经在生死线上。保尔森当了三十二年高盛的人。你们真的相信,他会眼睁睁看着华尔街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做空者抽干?"

    "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有理由,认定那个价格不成立。"

    书房里的德国财政部长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接近于笑的表情。

    "我们不是在求美国帮忙。"

    他说,"我们是在跟一个和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伤得比我们还重的人,商量怎么一起把船划回岸边。这个电话,不会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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