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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欧洲人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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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欧洲人的会议 (第1/2页)

    当汉克·保尔森在华盛顿放下电话、美国那条线尘埃落定的时候,欧洲大陆是凌晨。而在此之前的六个小时里,这片大陆一直在做一件事——把一个坏消息,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传递。

    传递得很慢。

    约瑟夫·阿克曼是在老歌剧院对面的餐厅里,隔着一场关于明年工业授信的晚宴,用膝盖上那部黑莓,断断续续地接收着这个坏消息的。晚上八点,德意志银行伦敦交易台报上来的数字是十亿欧元。这个数字只是让他放下那杯雷司令并且皱了皱眉头。

    他让风控部"重新跑一遍,明早九点给我报告",然后回到包间,继续听一位斯图加特的老先生第四次重复那个比分:一百九十票,对二百四十三票。

    风控部没等到早上九点。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家里那部独立线路的座机把阿克曼吵醒。新的数字是四十七亿到六十二亿。中间隔着的,是那个所有人都懂、而德意志银行的系统直到深夜才想起来去算的希腊字母。

    阿克曼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妻子,然后给自己叫了车。

    到凌晨三点,阿克曼站在塔恩努斯大街那两座亮着灯的塔楼里,听交易台的英国人把那套"停不下来的循环"讲了一遍,阿克曼听完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交易问题了,这是政治问题。"

    然后他上了车,往柏林打电话。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夜的欧洲,以不同的口音,重复了五遍。

    在伦敦,弗雷德·古德温给财政大臣阿利斯泰尔·达林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都被值班秘书按住了。苏格兰皇家银行的CEO在过去两周里打这个电话打得太勤,秘书已经学会了分辨哪些是真的火烧眉毛,哪些是古德温自己的火烧眉毛。真正叫醒达林的是金融服务局的赫克托·桑茨,他在电话里报完那个数字,加了一句:"大臣,这些合约的管辖法院,不在伦敦。"

    在巴黎,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根本没睡。法国巴黎银行的报告改到第三版送到她手上时是凌晨四点半,她已经喝掉了半壶咖啡,并且比这条大陆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早地想清楚了一件事:单独一家银行去跟那个美国人谈,是没有用的。谈判需要分量。分量来自数量。

    于是到了凌晨,当这五个坏消息终于全部搬到了各自国家的最高层,一个共识几乎是自动地形成了:他们需要坐到一起。

    而且必须在天亮之前——因为交易所不能无限期的停下去,而只要交易所一开门,那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就会重新启动,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碾过去。

    没有人有时间飞到一个城市里去。所以他们决定开一个视频会议。

    安排这个会议本身又花掉了四十分钟。财政部的通讯官们在几条加密线路之间来回切换,因为德国人坚持用他们自己的系统,而英国人的系统跟法国人的不兼容。

    有那么一段时间,屏幕上只有拉加德一个人的画面清清楚楚,其余几格全是雪花和回声,像一场失败的降神会。

    法兰克福时间凌晨五点二十分,所有的画面终于稳定下来。

    六个格子。

    左上是佩尔·施泰因布吕克。德国财政部长在睡衣外面套了件深色毛衣,背景是他自家的书房,身后书架上摆着几排看不清书名的精装书。

    他没有开顶灯,只有台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留在阴影里。这个以强硬和大嘴著称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是这场会议里最难看的一个。

    他旁边一格是阿克曼。德意志银行的CEO已经在总部待了两个小时,是六个人里唯一系着领带、刮过脸、看起来像是在正常工作时间的人。

    这也是六个人里唯一一个不属于任何政府的人——严格来说他不该出现在一个由各国财政部召集的会议上,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在座的财长们里,没有一个真正搞得懂那些期权是怎么运作的,而阿克曼懂。

    右边两格是英国人。阿利斯泰尔·达林的画面偏暗,他显然是在唐宁街11号临时找的一间屋子,背景是一面空白的墙。他的眼睛下面是这场会议里最深的两团青色。

    他旁边是赫克托·桑茨,金融服务局的首席执行官,两周前那道让全世界空头哀嚎的禁空令,就是从这个人手里签发出去的。

    下排左边是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她是唯一化了妆、换了正装的人——法国经济财政部长看起来精神奕奕,仿佛现在是下午三点而不是凌晨五点。

    她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做了标注的文件。在这场所有人都被从床上拽起来的会议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是有备而来的。

    下排右边那一格,是这场会议里最安静的一格。让-皮埃尔·罗斯,瑞士国家银行行长。

    他的背景是一间看不出地点的、光线柔和的房间,他面前没有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从会议接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开过口。

    施泰因布吕克清了清嗓子。作为召集人,也作为这条大陆上敞口最大的国家的代表,他先开口。

    "先生们,女士。"

    他说,"我不为这个时间道歉,因为我们都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我想我们可以跳过那些数字。我们每个人都看过自己的那一份,加起来是多少,也不难算。"

    他停顿了一下,"我想先确认一件我以为不需要确认、但今晚必须确认的事——我们坐在这里,是不是都同意,今天下午发生在纽约和伦敦交易所里的那个价格,是不成立的?"

    达林在他那个昏暗的格子里揉了揉眼睛。

    "施泰因布吕克先生,"

    他说,"'不成立'这个词,你打算怎么写进一份能站得住脚的文件里?"

    "市场中断。"

    接话的是阿克曼,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给一屋子学生上课。

    "两家交易所都停盘了。在没有连续交易的情况下产生的最后一笔价格,不能被认定为公允价值。这是ISDA主协议里就有的条款,不需要我们发明什么。"

    "那是给交易双方自己主张的条款,阿克曼先生。"桑茨开口了,他的措辞比达林精确,"是让你们德意志银行去跟你们的对手方主张的。不是让五个国家的政府联合起来,替你们主张的。"

    "如果只有一家银行主张,"

    阿克曼看着镜头,"对方可以在纽约的法院里一家一家地告我们,赢面很大。如果是五家银行、五个监管辖区同时主张——"

    "那就成了一件政治事件。"拉加德接了下去。她终于抬起头,离开了那份文件,"而政治事件,是不进法院的。"

    会议室里出现了这一夜的第一次短暂的沉默。

    施泰因布吕克在他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

    他说,"那么我们看起来有一个方向了。认定价格无效,约束各自辖区内的银行不得进行进一步的无序对冲,把整件事冻结起来,等市场恢复正常之后再重新估值、重新结算。"

    "认定价格无效"这件事,几乎没有人反对。这不难理解——在座的每一个人,账上都挂着一个只要承认就会流血的数字,而否认它,是他们共同的、本能的利益。

    施泰因布吕克以为剩下的只是措辞。

    打破这个错觉的是阿克曼。

    德意志银行的CEO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系着领带,刮过脸,是六个人里唯一看起来像在正常上班的人。等施泰因布吕克说完"那么我们看起来有一个方向了",他抬起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桌面——这个动作在镜头里几乎看不见,但声音传了过来。

    "部长先生,"

    他说,"我们认定它无效。然后呢?"

    施泰因布吕克看着屏幕。"然后冻结结算,等市场恢复,重新估值。"

    "我问的不是文件。"阿克曼说,"我问的是那台机器。"

    "什么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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