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兰心的怀疑 (第2/2页)
她的脑海中,倏然浮现出白日开猎仪式时,在看棚中惊鸿一瞥的景象。在一众或兴奋张望、或矜持低语的女眷中,那个坐在李崇文附近、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她当时并未过多留意,只觉那少女容貌清秀,脸色略显苍白,符合“久病初愈”的说辞。但此刻回想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当自己目光无意扫过看棚时,那少女曾抬起眼……
对,就是那一眼。
那双眼睛……在周遭纷杂热闹的映衬下,过于清澈,也过于平静了。没有寻常闺秀见到天家仪仗时的激动或敬畏,也没有刻意回避的怯懦,就那么平平地望过来一眼,然后迅速垂下。当时只觉得那眼神有些异样,如今想来,那平静之下,或许藏着别的什么——警惕?审视?还是……别的?
一个久病初愈、来自江南的闺秀,会有那样的眼神吗?
一个李崇文突然冒出来的“侄女”,身上恰好带着李家标记的香囊,又恰好出现在三皇子密谋的现场附近……
巧合?赵凤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她从不相信巧合。
“这个沈黎儿,底细查过吗?”她问。
“奴婢查过,”兰心回答,“李家对外所言一致,江南沈氏,父母双亡,投靠舅家。李夫人确有一远嫁江南的姊妹姓沈,但已亡故多年,具体情形难以细究。此女入京后深居简出,除了李府和此次秋猎,几乎不见外人。”
“深居简出……”赵凤仪把玩着香囊,眼神莫测,“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闺秀,却有那般身手,能在你眼皮底下逃脱?”她并未怀疑兰心的能力,正因如此,才更显那“刺客”的不凡。
“属下无能。”兰心低头。
“罢了。”赵凤仪将香囊随手丢回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不是她,试一试便知。”
她重新拿起那本《狸猫记》,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向跳动的烛火,仿佛在透过火焰看向更深远的地方。“景轩那边,计划照旧。你多派些人手,暗中盯紧李家的营帐,尤其是那个沈黎儿和陈真。明日的重头戏在围场,但戏台下的老鼠,也得防着它们乱窜。”
“是。”兰心应道。
“还有,”赵凤仪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若是发现任何异常,或他们试图接近御驾、或与老四那边接触……你知道该怎么做。不必请示,干净利落些。秋猎之地,死个把‘意外’受惊坠马或失足落崖的人,再正常不过。”
“奴婢明白。”兰心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接受一项普通的指令。
赵凤仪挥了挥手,兰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帐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帐内,赵凤仪独自坐在灯下,再次拿起了那个香囊。她盯着那个“李”字,良久,眼中寒光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混合着厌烦与杀意的冰冷。
“李崇文……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搅动多少风雨。”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那精致的香囊攥得微微变形,“还有那个眼神古怪的小丫头……不管你是人是鬼,最好别碍着本宫的事。”
烛火将她孤傲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微微晃动,宛如蛰伏的鬼魅。
香囊已然成为引信,而怀疑的火焰,已在凤帐中悄然点燃。明日猎场,阳光下的杀机与阴影中的博弈,注定会更加诡谲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