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士林自然有士林的办法 (第2/2页)
!”
吕大器听得连连点头,却又有些不放心地往前凑了凑。
“牧斋公,若是各家把首尾擦干净了,将来陛下真的一意孤行,派锦衣卫和兵马按着脑袋在南直隶强推清丈,又当如何?”
钱谦益端起参茶,饮了一口。
“南直隶各府、尤其是苏松常镇四府的知府与知县,十有八九皆出自江南。
这几日,老夫会让人给各府州县的主官递话,大家提前定下攻守之盟。”
“日后朝廷真要把清丈推到江南,谁也不要出头去硬顶,而是所有府县步调一致,齐刷刷地往朝廷递本子哭穷!
口径就一个:江南赋役本就重于天下,苏松二府之税更是甲于大明,如今连年供应北伐军饷,已是油尽灯枯;
若再行苛刻清丈,必致民不堪命,江南赋税重地恐有崩盘之虞!”
钱谦益哼了一声。
“一个知县上书,陛下可以砍他的头;
十个知府、几十个知县同时上书哭诉民艰,那就是江南民心所向!
法不责众,陛下总不能把整个南直隶的官员全杀光了吧?
只要全江南的官吏一齐软磨抵制,这清丈的政令,就永远别想走进江南一步!”
众人听到钱谦益早有腹稿,脸上终于舒展开来。
姜曰广抚须长叹。
“牧斋公老谋深算,这步步连环,上合祖制,下顺舆情,不显山不露水,便将那酷烈之政化为无形。
有牧斋公在阁中坐镇,实乃我江南士林之幸!”
张慎言也面露赞许,端起酒盏。
“既不伤君臣和气,又能护住地方元气,确是老成谋国之策。
只是不知道,圣上那边对湖广清丈到底抱了多大的决心,若是能探一探圣意深浅,咱们行事也更有分寸。”
钱谦益矜持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袍衣襟。
“张公所虑极是。
老夫既是内阁辅臣,蒙陛下信重,这份投石问路的差事,自然由我亲自去做最合适。”
“待他日武英殿议政,老夫便主动向陛下进言:
‘湖广清丈充饷,臣自是拥护的。只是武昌刚经兵祸,百姓流离,臣恐有司操之过急,反失民心。
还请陛下示下,清丈是以安民为先,还是以筹饷为先?’”
他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话句句都是为朝廷社稷着想。
陛下若说安民为先,咱们便给湖广去信,让有司放缓手脚,那是奉旨体恤民情;
陛下若说筹饷为先,老夫便顺势请行士绅认捐助饷之例,用一笔现银换地方暂缓清丈,彼此都留余地。”
说罢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淡淡道:
“陛下持法尚严,我辈以柔应之,自能立于不败之地。”
钱谦益将手中那只斗彩酒盏放在桌上。
刚才那番关乎江南士绅命脉的密议,字字句句皆是犯忌讳的诛心之论。
这位在官场与文坛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清楚南下后的天子耳目有多灵通。
自从陛下南巡,锦衣卫与东厂的番子便渗透进了南京城的街头巷尾。
前院虽有流水席打掩护,可这后院荣木堂屏退左右、紧闭门扉的举动,落入有心人眼里,那就是结党营私、妄议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