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墨香掩酒气,满座皆影帝 (第1/2页)
钱谦益转头,对着太师椅后的族孙钱曾说道:
“遵王(钱曾字),去把暖阁的门窗支开两扇,透透屋里的酒气。”
钱谦益原本低沉阴鸷的语调变得朗润疏阔,端足了当朝阁老与文坛宗主的雍容气度。
“再去吩咐外头伺候的,把笔墨纸砚取来。”
钱曾侍奉这位族祖日久,心领神会,当即躬身应下。
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前,哗啦一声拉开紧闭的雕花楠木格扇门,又将临廊的两扇支摘窗高高撑起。
正月里料峭江风卷着院中腊梅冷香灌入堂内,把满室酒气与紫铜炉的烟霭吹散大半。
坐在一旁的吕大器被冷风一吹,下意识地拢了拢绯袍袖口。
“牧斋公,外头天寒,更兼耳目众多,这……”
“东川公何必多虑?
今日乃元旦佳节,天子于奉天门赐宴百官,圣恩浩荡,普天同庆。”
钱谦益抚着颔下长须,朗声大笑,声音顺着敞开的门窗远远传出廊外,连守在月亮门边的小厮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吾辈忝列朝班,既叨陛下御酒之赐,宴罢同僚小聚。
当效昔时朝士雅咏,赋诗纪盛,以颂圣天子中兴之德!”
话音微顿,他环视张慎言、姜曰广等人,捻须的手指轻轻一捻。
“若是连元日饮酒唱和都不作数首诗篇传抄出去。
明日留都的文人学子问起,岂不说我等饱食终日、有负圣主右文之治?”
张慎言搭在膝头的手掌慢慢舒展开来。
姜曰广与瞿式耜也是当即会意,紧绷的脊背不约而同地松弛下去。
妙,实在是妙!
文人欢聚,限韵赋诗,是士林最天经地义的风雅之事。
只要今日这几首贺岁颂圣的诗篇从荣木堂流传出去,明日传遍秦淮河畔与国子监。
对外所有人都能理直气壮地宣称,今日钱府后堂不过是元旦文人雅集,歌颂陛下九江大捷与中兴气象,别无他事!
哪怕厂卫的番子把荣木堂盯出个窟窿来,报到御前,那也是臣子们在私邸吟诗颂圣。
“牧斋公所言甚是!”
姜曰广抚须颔首,朗声应和:
“去岁王师大破建虏于九江,收复武昌、荆襄,江南半壁固若金汤。
有此中兴之机,若无佳什纪一时之盛,亦是我辈词臣之憾!”
说话间,几名俏丽的家伎已捧着盛银丝炭的手炉、紫檀笔架、连四纸与端砚、松烟墨锭,碎步款款走入暖阁。
钱曾亲自在长案前铺开一幅宣纸,压好镇纸,退后半步,双手捧起一管紫毫湖笔。
瞿式耜从席间站起身来,对着上首的钱谦益拱手长揖:
“恩师乃当世文宗,又蒙圣恩赐匾入阁,今日雅集,自当由恩师首倡,定下题韵。
我等门生晚辈方好步韵奉和!”
“好!既逢盛世元日,老夫便抛砖引玉,不藏拙了。”
钱谦益满面春风,推开椅子站起身,宽大的织金仙鹤补服衣袖一拂,缓步走到长案之前。
他接过钱曾递来的紫毫笔,在端砚中饱蘸浓墨,略作沉吟,随即手腕悬空,在洒金宣纸上挥洒出一行苍劲的行书大字。
“今日老夫便以《元日私第雅集赋得中兴》为题,限下平八庚韵!”
笔尖在宣纸上顿挫游走,墨香混着酒气在暖阁中弥漫开来。
宣纸之上,四句七言绝句一气呵成,气派堂皇。
钱谦益搁下紫毫笔,退后半步,对着纸上的墨迹,摇头晃脑地高声吟诵:
“钟山佳气绕彤京,岁启青阳泰运庚。
共向枫宸襄盛业,伫看海宇乐升平。”
吟罢,钱谦益转过身,含笑转向众人:
“诸公以为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