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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资本巨鳄的商业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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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资本巨鳄的商业课 (第2/2页)

....『破产重组』。」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解释,他看着那升腾的雾气,端着茶盅摇晃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破产重组和前面几种都不一样。它不回避问题,不否认这家企业已经资不抵债了。但同时,它也不接受一死了之。」

    他放下茶盅,看着余弦:

    「这个方案的态度是,好,我承认企业要倒了,但倒了不代表结束了。在破产之前,我把所有重要的数据、档案、技术文档、客户信息,全部完完整整地备份好。每一笔交易记录、每一份合同、每一个人的资料,一个都不能少。」

    余弦点点头,听起来这就是「破产重组」和「资产剥离」的区别之一,但这里面还有他没理解的地方:

    「备份好这些数据又如何呢?企业都破产倒闭了,这些备份有什麽用?」

    邵乂乂的父亲,这个手眼通天的资本大亨,神色认真语气严肃道:

    「破产重组完成後,新的公司就成立了,这些备份会帮助新公司快速重建业务,恢复客户关系,重新聚拢原来团队的每一个成员。直到......」

    他像是在给余弦讲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东山再起。」

    余弦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如鼓擂般的心跳声。

    四种方案。

    四种截然不同的、面对企业「破产清算」的态度,一刀一刀地剖析在了他面前。

    债务展期、资产剥离、逆向审计、破产重组。

    邵父用的全是商业术语,他的话里通篇没有一个字涉及到任何除商业和资本运作外的其他领域。

    余弦不知道邵父到底了解多少,以及这背後的隐喻到底指的是什麽。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邵父讲这四种方案,绝不是在给他上商学院的课。

    邵父是在用商业的语言,描述一场完全不属於商业范畴的博弈。

    而且他描述得如此精准,又如此的体系化,这说明他在给自己说之前,已经思考过很久了。

    也许......不只是思考。

    邵父看着余弦,没有催他说话,眼神里是一种很有耐心的等待。

    等了大概十来秒,邵父笑了笑,很随意地问道:

    「小余,如果你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你想选哪个?」

    余弦擡起头,邵父虽然面带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具潜力的投资标的,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面试。

    这个问题有些微妙。

    四个选项,每一个都是一个表态。

    邵父不像是在考他的商业知识,反倒像在测试他的立场。

    但问题是,他并不能完全清楚这每个选择,背後所指的真实含义。

    结合邵父的隐喻,他隐约有些猜测:

    「债务展期」,或许是指苏明远他们「减少冗余,清除物理学」的计划......

    「资产剥离」,他在暗示只保留关键核心,难道是像「诺亚方舟」一样,带着精挑细选的人类精英离开?

    另外两个就相对没那麽好推测了。

    不过,他明显能感觉到,邵父自己显然最倾向「破产重组」的方案。

    余弦沉默了几秒钟。

    「叔叔,今天真的受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诚相见,在这样洞悉人性的资本巨擘面前,一切掩饰都无处遁形,任何自作聪明的把戏,都只会显得愚蠢。

    「仅凭目前对这四种方案的了解,我肯定觉得第四个『破产重组』的方案最合理、最清晰,也最有远见。它不逃避责任,也不放弃希望,逻辑是最自洽的。」

    邵父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但余弦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他看着邵父的眼睛,诚恳道:

    「如果是我的话,在做选择之前,我会想先搞清楚,这家企业到底为什麽会走到破产这一步。」

    邵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会想弄清楚,破产到底是管理层战略问题?还是这套商业模式本身的缺陷?是外部的市场环境突然变了?还是内部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

    余弦直视着邵父,语气认真:

    「如果我连病因都没搞清楚,就着急选治疗方案,那就无异於病急乱投医,是在赌博了。」

    他顿了顿。

    「我不想赌。」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余弦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麽,触怒了这位掌控着庞大资源的上位者,但他还是认真地看着邵父。

    只有窗外的雨声,帮他填补了这段沉默,沉香炉里的菸丝,升腾起一条白线。

    忽地,邵父笑了。

    「不错。」

    邵父把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

    「很不错。」他又重复了一遍:

    「有自己的思考,不着急下判断,有发声的勇气,不盲从不附庸。正常来说,你是对的,小余。」

    余弦注意到了他话里的「正常」二字。

    「不过。」邵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有些时候,留给你去搞清楚病因的时间,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少得多。」

    他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余弦。

    窗外的雨雾把远处的山脊吞没了大半,像是一条快要被水面淹没的海岸线。

    「小余,我问你最後一个问题。」

    邵父的声音平静。

    「你知道,一家企业在正式宣告破产之前,最後一个阶段叫什麽吗?」

    余弦想了想,摇了摇头。

    邵父转过身来,看着他。

    「叫『持续经营假设失效』。」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八个字,像是在给这堂课做最後的收尾:

    「意思是,从会计准则的角度,这家企业已经不再被假定能够继续运营下去了。它的财务报表,也就不会再以『明天还会开门』为前提来编制。」

    余弦刚想说话,邵父摆了摆手,像是又切换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父亲: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余弦也跟着站了起来:

    「叔叔,谢谢您给我讲这些。」

    「没什麽,跟年轻人聊天,我自己也变年轻了。」

    邵父走回书桌前,给自己又倒了杯茶,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

    「对了,你们那个『兔子洞』,弄得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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