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残伤诸将鞍边聚,百战同袍笑语生 (第1/2页)
天色没大亮,东边天际透出几分灰白,顺着城墙根刮过来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鬼牙庭城西门外,一千八百匹战马,一千名安北骑卒与八百名亲卫营甲士已在城外列阵完毕,战马的响鼻声此起彼伏,喷出一团团白雾转瞬即散,甲叶摩擦的声音偶尔响起,亲卫营列在队首前方,静默无声。
队伍右侧空地上停着十余辆辎重车,苍璧裹在绸布里,丝帛一匹匹码的整齐,三牲用粗麻绳捆在木架上,最大那头牛拴在车尾的铁环上,正低头嚼着草料,浑然不知自己今日要上祭台,酒器供器分三箱装好,积柴成捆码在最后一辆车上,数目不少。
丁余蹲在第三辆车旁,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对着车上的物件逐个点数。
“苍璧三枚。”
“有。”负责押运的步卒抱着臂站在一旁,嘴里嚼着干粮含糊应声。
“丝帛十二匹。”丁余抬头,“三牲呢?”
步卒指了指车尾那头牛。
丁余将纸条折起来塞进腰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步卒缩了缩脖子凑过来。
“丁统领,这些东西…是不是得摆出个什么阵势来?到了山上怎么办?”
丁余头也不抬。
“你问我,我问谁去?山上怎么摆,自有安排,你管好别让东西掉路上就行。”
说罢,丁余转身,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苏承锦骑在一匹战马上,停在队首,他今日只套了件素净的玄色大氅,里面是窄袖劲装,腰间挂着安北刀,发髻高束,晨风从西面过来吹散几缕碎发到额前,他伸手拨了拨,目光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草原。
丁余走到马前抱拳行礼。
“殿下,祭天物件清点完毕,数目无误。”
苏承锦手里握着马鞭,嗯了一声。
“等人到齐。”
丁余应声退回阵前。
没等多久,城门洞里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诸葛凡与上官白秀策马并肩而出,诸葛凡一身青衫,上官白秀一身灰袍,外面披着厚重的大氅。
两人策马走到苏承锦身侧停下,诸葛凡将手里的丝帛卷轴递了过去。
“殿下,我和白秀把祭天文书写好了,你背下来就成。”
苏承锦转过头伸手接过,单手抖开,目光在上面扫了两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维永安二十七年,秋九月十九,辰吉时良......谨以玄牲清醴、诚心明德,昭告于天帝、山川社稷、草原万灵…”
苏承锦念了两行,又将卷轴展开一截,中间那段的骈四俪六,看的人眼晕,卷轴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辞藻繁复。
他将卷轴卷起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向诸葛凡。
“这玩意…谁写的?”
上官白秀接过一旁的亲卫递过来的手炉,面不改色,抬起手指向诸葛凡。
“别看我,前半段是他写的。”
诸葛凡瞪大眼睛,毫不犹豫的抬手指向上官白秀。
“后半段是他写的。”
苏承锦嘴角一抽,将卷轴直接塞进怀里,低声嘟囔一句。
“不行。”诸葛凡耳朵尖,立刻接话。
苏承锦抬头。
“我这么小声你也听得见?”
上官白秀侧过身,手里紧了紧,声音温和。
“殿下,祭天一事,不可轻看。”
苏承锦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大不了,我自己发挥几句大家听的懂就行,何必念这些酸词。”
“不行。”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这次异口同声。
诸葛凡看着苏承锦,语气认真。
“殿下,阵前喊话你怎么直白怎么来,将士们听的懂,但这祭天文书是给老天爷看的,也是给这十一部族的长老听的,这叫礼制,礼制不可废。”
上官白秀跟着点头,声音坚定。
“殿下,这文书里写的,是你接管草原的法统依据,每一个字都有讲究,您自己发挥…万一漏了什么,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草原这边是无需在意,日后若是中原那帮读书人用此事攻讦您,岂不是不美,一字不差的念,最稳妥,反正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片刻的功夫而已。”
苏承锦看看诸葛凡又看看上官白秀,最后在胸口拍了拍,长出一口气。
“行行行,等到了我就从头到尾看一遍。”
诸葛凡嘴角弯了弯,拔马退到苏承锦侧后方,上官白秀也拨转马头,两人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城门方向又传来马蹄声,温清和骑着一匹灰毛小马,慢悠悠的晃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身形清瘦面容白净,黑漆木药箱绑在马鞍侧面,双手松松垮垮搭在缰绳上,走两步还打了个呵欠。
苏知恩提着马缰从队伍中段走出来迎面撞上温清和。
“温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温清和拉住马缰,目光越过苏知恩,直接飘向前方上官白秀的灰袍背影,顿了一下。
“白秀身子骨还没养好。”温清和哼了一声,脸上的困倦瞬间变成不耐烦,“这草原上风大,万一出了什么事…身边得有人看着。”
苏知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上官白秀,衣服穿的比旁人厚一层。
“上官先生能碰见温先生这样的挚友,也是幸事。”
温清和瞥了苏知恩一眼,脸色一板。
“我事情多的很!伤兵营那边还有一堆人躺着,若不是他非要去,我都懒的出来。”
说到这里,温清和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语气恶狠狠的。
“再说了…不还有一群不省心的家伙要跟着去!”
温清和的视线越过人群,满含幽怨的扎在最前方苏承锦的后脑勺上。
“我现在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同意从京城离开,跟着你们跑到这苦寒之地来受罪。”
走在最前面的苏承锦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浑身一颤,他头转了半截回来,目光碰上温清和那张写满怨气的脸,连忙又把头转了回去,坐直身子装作没听见。
苏知恩看着苏承锦的动作,嘴角弯了弯,识趣的没接话,对着温清和抱了抱拳,拨转马头退回中段。
温清和收回目光,一手捂住嘴打了个更大的呵欠,慢吞吞的将小灰马赶到辎重车附近。
外围营地方向,马蹄声渐密,赵无疆、关临、庄崖、迟临、吕长庚、花羽、梁至、陈十六、张静山、燕鸾平,十人先后策马而来。
他们没带大军,各自单骑,清一色的玄铁甲胄,没带长兵器,腰间统统别着一把安北刀。
关临骑着马,脸色有些白,左肋的伤口被厚重的绷带缠紧勒在甲胄里头,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坐姿略显僵硬,再看庄崖,持缰的左手不敢用力。
迟临身上的伤最多,十几处伤口都藏在甲胄里,催马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颠簸都让他眉头微跳,但腰板挺的死直。
梁至的甲胄里面垫着硬木板,用来固定断裂的肋骨,骑在马上的姿势僵硬,稍一大口呼吸便是钻心的痛。
陈十六最后出现,也是众人之中最显眼的,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
一群半残之人骑在马上,个个眼神锐利。
燕鸾平从队伍后段策马绕到前头,打量着这群人,扯了扯嘴角笑出声来。
“咱们这阵仗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伤兵营拉出来晒太阳呢。”
梁至骑在燕鸾平旁边,目光扫过他。
“你伤最轻,滚后面去,别在这里碍眼。”
燕鸾平嘿了一声,指向张静山。
“老张不也没伤!你们怎么不说他。”
张静山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我话少。”
众人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燕鸾平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我伤轻是因为我躲的快,这也是本事…这不是怕路上有人撑不住栽下去,总得有个跑的动的接着不是。”
迟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你接的住我?”
燕鸾平上下打量了一下迟临那一身铁甲加身高体重,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个马位。
“…接不住。”
吕长庚在旁边闷声闷气接了一句。
“那你闭嘴。”
几人同时笑出声,陈十六跟着咧了咧嘴,牵动了左臂的伤,嘶了一声又收了笑,单手提着马缰凑了过来。
花羽策马从后面挤上来,头上的翎羽乱晃,挤到赵无疆身边,马头蹭着马头。
“赵大哥。”花羽压低声音。
赵无疆转头看他。
花羽指了指前面的祭天队伍。
“咱们上一次参加这种祭天仪式…是什么时候?”
赵无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认真的想了几息。
“景州起事之前,在山神庙杀鸡祭旗,算不算?”
花羽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
“那算个屁的祭天!一群土匪出山,搞个名头壮壮胆。”
吕长庚骑马走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声音里带着笑。
“那只鸡还是偷的。”
众人再次笑出声,几个不是景州出来的凑在几人中间,眼睛亮着,对景州起事的事情一直很好奇。
陈十六率先开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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