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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5章 护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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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75章 护玉门 (第2/2页)

    沈清鸢低头看了看仙姑玉镯。那道裂纹还在,细细的,像发丝一样爬过镯身。她咬了咬嘴唇,把玉镯收回腕上,遮住了那道裂痕。

    “破了就破了。”她说,“还能用。”

    秦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楼望和:“喝!这酒是我在滇西用玉泉水酿的,补气养神。你刚才那一下子,起码烧了十年的瞳力。”

    楼望和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清甜,像玉石里迸出来的泉水。他咳了两声,把葫芦还给秦九真。

    “前面还有一道门。”他说。

    “融玉门。”秦九真点头,“鉴玉门考眼力,护玉门考定力,融玉门考——心。”

    沈清鸢沉默了片刻:“考什么心?”

    “不知道。”秦九真摇摇头,“古籍上就写了四个字——‘以心融玉’。怎么融,融什么,没写。”

    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转头看向护玉门之后的通道。幽深的石廊尽头,隐约透出一片柔和的暖光。那里,应该就是融玉门的所在。

    他迈步往前走。

    沈清鸢跟在后面,忽然叫住他:“楼望和。”

    他回头。

    “你刚才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看见了很多人。”他的声音很轻,“被夜沧澜害死的人。他们被困在邪玉里面,做了一千年的苦工。”

    沈清鸢没有再问。

    她忽然明白了他眼底那团火为什么变了——从炽热变成了冷焰。那不是火在变冷,是火烧得太深、太烈,把外面的温度全吸进去了。

    三人继续前行。

    石廊很长,长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墙壁上的浮雕从上古玉族的祭祀场景慢慢变成了一场战争——无数玉匠、玉商、玉兽,混战在一起,血流成河。最后几幅浮雕上,一个手持玉杖的人站在尸山之上,脚下踩着一块巨大的原石——龙渊玉母。

    夜沧澜的先祖。

    “这个人,我在古籍里见过。”秦九真指着浮雕上那个手持玉杖的人,“上古玉族最后一任大祭司——玉玑子。就是他背叛了玉族,偷走了半部《玉藏经》,创立了黑石盟的前身‘黑玉教’。”

    “后来呢?”沈清鸢问。

    “后来玉族覆灭,玉玑子也失踪了。没人知道他是死了,还是带着《玉藏经》躲起来了。”

    楼望和盯着那幅浮雕。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闪了闪——浮雕深处,玉杖顶端,隐约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一条盘曲的龙,又像一道未完成的秘纹。

    他记住了这个符号。

    “走吧。”他收回目光,“融玉门快到了。”

    暖光越来越近。石廊尽头,一道白玉石门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守卫,没有机关,甚至没有一丝玉质的气息波动。

    门开着。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旷,看不到边界,看不到尽头。像是走进了一朵云里,又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梦。

    “这就是融玉门?”沈清鸢蹙眉,“什么都没有?”

    秦九真也愣住了:“古籍上不是说有玉灵吗?玉灵在哪?”

    楼望和没说话。

    他踏入门后的白茫茫之中,透玉瞳的金光扫过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这里没有玉,没有石,没有黑气,没有邪玉。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一种纯粹的“空”。

    就在他以为走错了地方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很老,像一块老玉在摩擦另一块老玉。

    “你来了。”

    那声音说。

    楼望和转过身。

    白茫茫的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块未雕完的玉胚,满手都是玉屑。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楼望和,笑了。

    “老朽等了你一千年。”

    “你是谁?”

    “一个没能把玉雕完的匠人。”老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玉胚,“融玉门,考的不是眼力,不是定力。考的是你愿不愿意——把心放进玉里。雕玉的人,手是假的,眼是假的,只有心是真的。”

    楼望和看着他手中的玉胚。那上面刻着一道未完成的纹路——寻龙秘纹。

    “你认识这秘纹?”

    “认识。我师父的师父刻过。”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小友,你的透玉瞳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把它刻在了你的血脉里。你知道是谁吗?”

    楼望和的心猛一跳。

    “谁?”

    老人笑了。他伸出玉屑斑驳的手,在楼望和额头上轻轻一点——

    “你母亲。”

    白雾骤散。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他跪在白玉石门前,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滚烫。沈清鸢和秦九真站在两侧,一脸焦急。

    “你怎么了?”沈清鸢扶着他的肩膀,“你刚踏进去就倒下了,浑身发烫。”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门后依然白茫茫的空旷。

    “我见到人了。”他的声音沙哑。

    “谁?”

    他沉默了很久。

    “一个玉匠。”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玉屑——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满膝都是碎玉粉末,在暖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还有一段没雕完的秘纹。”

    沈清鸢看着他:“那融玉门——算过了吗?”

    楼望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如龙盘曲,若隐若现。

    “过了。”

    秦九真凑上来看了看他的掌心:“这是什么?”

    “钥匙。”楼望和握紧拳头,将那纹路藏入掌心,“打开最后一扇门的钥匙。”

    他转过身,看向石廊更深处。玉虚圣殿的核心,龙渊玉母沉睡的地方,就在前方。

    而夜沧澜,一定也在那里等着。

    “走吧。”他迈出一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清鸢。”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谢什么。”

    “谢你信我。”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满是玉屑的手。翠绿与淡金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指间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秦九真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喂,前面还有硬仗要打,你俩要腻歪等打完再说行不行?”

    楼望和松开手,瞪了他一眼。

    秦九真举起酒葫芦:“当我没说。喝一口?壮行。”

    “壮行可以。”楼望和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递回去,“但你这酒——还是太淡了。”

    “淡?这是我埋了二十年的——”

    “二十年?”楼望和擦了擦嘴角,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去,“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喝楼家窖藏的‘玉髓酿’。那才叫酒。”

    沈清鸢跟在后面,嘴角弯了弯。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追上去:“楼望和!你记着你说的话!玉髓酿——少一滴都不行!”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石廊深处。

    暖光在身后缓缓闭合,像一扇门轻轻关上。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伪透玉镜的冷光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来了。”

    夜沧澜笑了。

    那笑容,比邪玉还冷。

    比深渊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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