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1章 崩塌处自有光 (第1/2页)
雾散了。
不是那种慢慢散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漫天的石粉混着玉屑,呛得人肺管子疼。楼望和趴在地上咳,咳出来的都是灰白色的唾沫,眼睛里像揉了把沙子,火辣辣地烧。
他什么都看不见。
“望和!”沈清鸢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沙哑得不像她,像嗓子里也灌满了石头渣子,“你的眼睛——”
“没瞎。”楼望和摆摆手,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动作有没有被人看见,“就是、就是透玉瞳,它不亮了。歇会儿就好,别慌。”
嘴上说着别慌,他自己慌得要死。眼前的黑暗跟平时的闭眼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有重量的黑,像有人把一整块墨玉扣在他眼眶上。透玉瞳从未这样沉寂过,连一丝微光都吝于施舍。
妈的。
不远处的碎石堆里传来秦九真的**,带着浓浓的滇西口音:“哎哟我日他个仙人板板,我的腰——”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石子滑落声,然后“砰”一声闷响,秦九真又摔了个屁股蹲儿。
“别动!”楼和应的声音在更远的地方炸开,这位楼家掌舵人难得失态,吼得嗓子都劈了,“所有人原地别动!清点人数!清点——”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楼望和听着四周的声音。有人在哭,是楼家一个年轻护卫,胳膊被碎石压住了;有人在骂,秦九真中气倒是足,一边骂一边刨石头找自己的药囊;还有人在默不作声地流血——他闻到了血味,新鲜的,浓稠的,至少有三处。
“圣殿塌了。”沈清鸢的声音近了些,几乎贴着耳边。楼望和感觉到一只手搭上自己肩膀,指节冰凉,带着细微的颤,“龙渊玉母……还在里面。”
楼望和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崩塌前那一幕——三色光柱撞上邪玉阵,玉母核心的能量炸开,那种力量,说实话,根本不该存在于人间。那是上古玉族留下的东西,是神明的造物,被他们这群凡人惊醒了,又他妈被另一群凡人惹毛了。
“夜沧澜跑了。”楼望和说。
“嗯。”
“他手里那面镜子,”楼望和忽然笑起来,笑得很苦,“伪透玉镜——你知道那玩意儿怎么炼的吗?”
沈清鸢没吭声。
“用玉匠的精血。活人的。我方才跟他交手的时候,透玉瞳扫过那面镜子,里面困着至少上百道残魂。”楼望和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上百个玉匠,沈清鸢,你觉得黑石盟杀了多少人,才炼出那么一面破镜子?”
风从废墟上刮过,带来一股子焦糊味。不知道是玉能炸裂后的残留,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烧着了。
秦九真终于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拖着一条瘸腿,满脸是血地挪到楼望和身边。他先是看了看楼望和的眼睛,然后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
“张嘴。”
“什么玩意儿?”
“叫你张嘴就张嘴,老子还能毒死你?”秦九真脾气上来了,直接把药丸塞进楼望和嘴里,“三七、血竭、还有点儿火玉髓磨的粉。你小子真是命大,玉能炸成这样都没把你炸成傻子。”
药丸在嘴里化开,苦得楼望和直皱眉。但那股药力顺着喉咙下去,暖烘烘地散开,眼睛的灼痛还真减轻了几分。
“老秦,”楼望和忽然说,“你方才在融玉门,是怎么过去的?”
秦九真一愣。
“玉灵不会随便认人。我过鉴玉门靠的是透玉瞳,清鸢过护玉门靠的是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你呢?你凭什么让玉灵开门?”
沉默了一会儿。
“救过一个玉匠。”秦九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三年前的事了,在滇西老坑那边,有个老头子被黑矿主打断了腿,我把他背回寨子里养了半年。后来他死了,死前送了我块破石头,说是从上古矿口捡的,留着能保命。我一直当他是说胡话,结果今天——”
“今天怎么了?”
“那块石头在融玉门前亮了。”秦九真从领口拽出一根红绳,绳子上系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片,质地粗糙,颜色也不好看,灰扑扑的,但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玉灵说,这东西叫‘匠心血’,是玉匠一辈子只磨一块玉,磨到最后,把自己的魂都磨进去了,才养出来的。”
楼望和忽然觉得眼睛没那么疼了。
不是药丸的作用,是透玉瞳——它在动。很微弱,像冬眠的蛇翻了个身,但确实在动。
“清鸢,”他压低声音,“你的玉佛,还能用吗?”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弥勒玉佛。佛像的光泽确实黯淡了许多,原本温润的玉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在她掌心触碰到玉佛的瞬间,裂纹深处还是透出了一缕极淡的金光。
“能。但要恢复,至少需要三天静养。”
“我们没有三天。”楼望和慢慢坐直身子,“黑石盟的人也在废墟里,夜沧澜虽然跑了,他留的后手绝对不止邪玉阵一个。老楼——”
他喊的是楼和应。
楼和应正指挥着还能动的护卫清理碎石,听到儿子直呼其名,没好气地回了句:“有屁快放。”
“伤员有多少?”
“十六个。三个重伤,其余轻伤。”楼和应的声音顿了顿,“失踪七个。”
失踪。在崩塌的圣殿里失踪,基本就等于埋在里面了。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还是看不见。但透玉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之前那种需要刻意催动的能力,而是更像一种——本能。
“我们得回去。”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秦九真第一个叫起来,“那地方塌得跟烂泥一样,回去送死啊?”
“玉母还在里面。”楼望和说,“夜沧澜迟早会回来取。如果我们现在走,等黑石盟重新集结,再来就不是一面伪透玉镜那么简单了。”
“可是——”
“而且,”楼望和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没细说。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崩塌的那一瞬间,在三色光柱与邪玉阵碰撞的间隙里,他的透玉瞳捕捉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玉母的能量,不是邪玉的侵蚀,而是更深的,埋在圣殿最底下的——
一句话。
或者说,一段意识。
有人在说话。隔着千万年的时间,在对他说话。
楼望和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勉强能站稳。他朝着废墟的方向转过身,闭着眼睛,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说:“帮我找根棍子。”
“你要干什么?”
“爬回去。”
楼和应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个笑起来从不正经的中年人,此刻笑得眼眶都红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非得骂死我不可。”
“我娘会夸我。”
“放屁,你娘会拿鞋底子抽你。”
父子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弥漫的尘埃里对骂了两句,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废墟上空盘旋,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绝望里的倔强,还是无奈里的死撑,谁他妈知道呢。
沈清鸢走过来,把一块布条缠在楼望和眼睛上。布条是她从自己袖口撕下来的,还带着股淡淡的檀香味。
“别逞强。”她说,“我带你走。”
“你当我是瞎子阿炳啊?”
“你现在就是。”沈清鸢难得说句不好笑的笑话,语气却很认真,“透玉瞳失明不是小事。古籍上记载过类似的情况,强行催动瞳力会导致玉能反噬,严重的话——”
“会真的瞎掉。”楼望和替她说完,“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得回去。”楼望和摸索着抓住沈清鸢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清鸢,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沈清鸢没听懂。
“鉴玉门、护玉门、融玉门——三道门,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考验。”楼望和慢慢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到这里的。我能辨真假,你能御邪祟,老秦能通玉灵……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风忽然停了。
整个废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石头滑落的声音都没有。
然后沈清鸢听见了——很轻,很远,从废墟深处传来的,一声心跳。
不,不是心跳。
是玉鸣。
龙渊玉母在沉睡中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鸣。
秦九真的那块匠心血忽然大亮,灰扑扑的玉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得周围一片惨白。玉片开始发烫,烫得秦九真差点拽断红绳,但他没松手——因为他感觉到,那不是灼痛,是一种呼唤。
“它醒了?”秦九真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楼望和说,“它在做梦。”
“做梦?”
“嗯。玉母也会做梦。”楼望和把蒙眼的布条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黯淡无光却异常平静的眼睛,“它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梦见那些玉匠,那些矿工,那些把命埋在矿洞里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们。”
楼望和忽然动了。
他松开沈清鸢的手,朝着废墟走了三步,然后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样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捡东西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根本没瞎。
“你怎么——”沈清鸢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