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0章 矿道深深深几许 玉母心跳唤归人 (第2/2页)
龙渊玉母的光芒。
沈清鸢怀里的弥勒玉佛忽然剧烈颤动起来。玉佛上的裂纹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一条游走的金线,在佛像表面交织成一幅完整的秘纹图案。
仙姑玉镯也亮了。
那光芒不是从前那种清冷的光,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暖意的光。光从镯子上散发出来,笼罩住沈清鸢的全身,把她苍白的脸色映出了一点血色。
只有楼望和的透玉瞳没有任何反应。
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有黑暗。
沈清鸢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楼望和先开口了:“不用管我。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对玉母的能量有感应,是正常的。我的透玉瞳是靠瞳力运转,本源受损,不配感应玉母。”
“什么叫‘不配’?”
沈清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冷得像是从玉墟山顶刮下来的风。
“楼望和,你记住。你废的是眼睛,不是人。你的透玉瞳之所以反噬,是因为你用它护住了我们所有人。三玉共鸣如果没有你的瞳力做引,我和秦九真早就死在圣殿里了。”
她一把抓住楼望和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弥勒玉佛上。
玉佛滚烫,像一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煤球。
楼望和的手指触碰到玉佛的那一刻,玉佛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声音穿透了矿道,穿透了断龙石,穿透了玉墟山千万年的寂静。
然后,断龙石那一边,龙渊玉母也发出了一声嗡鸣。
两声嗡鸣在矿道里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位失散多年的老友,隔着万丈深渊,隔着一扇断龙石,轻轻地打了一声招呼。
玉老瞎的独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他在这座山里挖了六十年矿,从来没有听过玉母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沉睡万年的上古圣物在喘息。
那是一个等了好久好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回家的脚步声。
“你们进去吧。”玉老瞎忽然说,声音嘶哑,“我一个挖矿的老头子,不配进去见玉母。我就在这儿守着。万一黑石盟的人追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挡一挡。”
秦九真急了:“玉老前辈——”
“闭嘴。”玉老瞎摆摆手,“我今年八十四了。十六岁下矿,挖了一辈子玉。什么好玉都见过,什么脏活都干过。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跟龙渊玉母说过一句话。现在玉母醒了,我死也值了。”
他把矿石灯塞进秦九真手里。
“这盏灯跟了我四十年。别给我弄灭了。”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断龙石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狗屎地,搁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石头上粗糙的纹理,嘴里哼起了一首矿工号子。调子很老,老得像是从清朝传下来的。
“开山咯——开玉哟——”
“拿命换玉,换一口饱饭哟——”
秦九真的眼眶红了。
他扛起铁棍,咽了口唾沫,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楼望和把手从弥勒玉佛上拿开,转过身,面向断龙石的裂缝。
那道光从裂缝里流出来,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却好像能看到一切。
“清鸢。”
“嗯?”
“你说得对。我废的是眼睛,不是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既然是人,就还得往前走。走吧,去看看龙渊玉母,到底长什么样。”
他第一个钻进裂缝。
身子刚挤过去,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断龙石后面不是一个矿洞,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穹顶。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的玉石,像是一片被搬进地底的星空。穹顶下方是一片宽阔的玉石平台,平台正中央,有一块足足三层楼高的原石。
原石的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秘纹,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河流。原石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的光芒柔和得像是晨曦。那道光笼罩着整个地底穹顶,照在每一块玉石上,让它们都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平台周围,散落着玉虚圣殿倒塌后的残骸。断裂的玉石柱、砸碎的石刻、烧焦的阵旗——每一处残骸都在诉说着几天前那场生死决战的惨烈。
楼望和站在平台的边缘,面朝龙渊玉母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没法用语言形容。就好像你在一片黑暗里独自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有人在前方点了一盏灯。灯的光很淡,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但足以让你知道——你没有走错。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弥勒玉佛在她怀里,已经亮得像是被烧红的琉璃。秘纹从玉佛上蔓延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膀,又从肩膀攀上脸颊,最后在她眉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
仙姑玉镯也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穹顶,穿透了玉墟山的岩层,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秦九真拄着铁棍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的左腿已经肿得连裤管都快撑破了,但他挺着脊梁,扛着铁棍,把那盏矿石灯高高举起。
“龙渊玉母!”他仰头看着那块三层楼高的原石,咧开嘴笑了,“老子瘸着一条腿也走到你面前了!”
玉母没有回应。
只有那道裂缝里的光芒,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楼望和盘腿坐在平台上,面朝玉母,缓缓闭上空茫的双眼。
“开始吧。”
他说,“三玉同修。我们时间不多了。”
沈清鸢在他左边坐下,将弥勒玉佛放在三人中间。秦九真拄着铁棍,咬紧牙关,在楼望和右边坐下,把矿石灯搁在脚边。
玉佛的光芒笼罩住三个人。
龙渊玉母的光芒笼罩住整个穹顶。
两种光芒交汇的一瞬间,平台上的所有残骸——那些断裂的玉石柱、砸碎的石刻、烧焦的阵旗——全都开始发光。不是那种被照亮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属于它们自己的光。
这些残骸,曾经是玉虚圣殿的一部分。
而玉虚圣殿,曾经是龙渊玉母的守护者。
它们在这里守了千万年,碎了,烂了,烧焦了,却还在用自己的残躯回应玉母的呼唤。
楼望和闭着眼睛,忽然笑了。
“我爹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玉碎了,还是玉。人只要活着,就不是废人。”
沈清鸢轻轻握住他的手。
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的光芒在这一刻交融在一起,将三人的影子投在了龙渊玉母的金色秘纹之上。
三条影子并排而坐。
一个瞎了。
一个废了。
一个瘸了。
看起来狼狈得不像话。
但龙渊玉母知道。
这三个人,是千万年来,唯一在圣殿崩塌之后还拼了命走回来的人。
玉母的裂缝里,那道光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一个沉默万年的老人,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三个不怕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