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秋风紧 (第1/2页)
杨灿在沙伽城仅休整一日,次日破晓便策马启程,横穿苍狼峡,奔赴上邽城。
尉迟伽罗并辔随行於杨灿身侧。
她一身利落劲装,乌黑长发高束成飒爽马尾,几缕细碎青丝垂落颊边,平添了几分娇俏,英气与明媚兼具。
这一次,她没有在沙伽城滞留,而是追随杨灿,一同踏上归程。
只要回了上邽,她就没理由这麽一直陪在杨灿身边了,很可能又是几天见不到一面,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时不时的还有一个面目可憎的康敏,跑到她面前来晃悠,用言语挤兑她。
不过,一想到桃里可敦为杨灿找的那个媵妾,伽罗心里的伤感就淡了几分,反倒生出几分娇羞。
丰安堡这边,秃发勒石得了拔力末的一番指点,对拔力末自是感恩戴德。
人家是被自己赶出草原的,如今却能以德报怨。
激动之下,秃发勒石拉着拔力末露天设席,酹酒祭天、叩拜上苍,以酒为信,结为异姓兄弟。
结拜礼毕,秃发勒石片刻不歇,即刻策马折返塞外去了。
他急於赶回领地,清点收拢所有可互通贸易、变卖变现的物资存货。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杨灿已从黑石部落返程。
二人皆为赶路心切,各自择小径疾驰,最终於苍茫路途上错肩而过,未曾相逢。
拔力末早已告知过他,成事之机,就在秋末。
他这一往一返,恰好能赶上最佳时机,怎敢耽搁了。
代来这边,此前杨灿率领五百轻骑驰援黑石部落时,刘波便押着大批缴获物资,以及玄川部落的一众贵族长老,赶赴夹谷关了。
他将符乞罗等部落首领的家眷、一众长老尽数交由夹谷关城主姜景腾与军督沙牛儿妥善安置,随後不带辐重、轻骑快马,返回了飞狐口。
此番草原大捷,全赖刘波先前耗费心力搜集的详尽情报。
凭藉这份周全讯息,杨灿如同手握玄川部落全境详图,精准清剿了散落各处草场、游牧四散的部落分支,一击制胜。
此战之中,刘波居功至伟。
故而他返回飞狐口不过月余,杨灿不等回城,便提前修书送至索缠枝处,请小阀主於康稷颁下调令。
调令命其自接令之日起即刻交接,一应事务转交代来城主索醉骨另行委任的主簿。
而他本人,则立即启程赴上邽,阀府对他将另有安排。
如何安排他,此刻还无人知道,但谁都猜得到,刘波此去,必受重用。
飞狐口守将索故挽着刘波的手长叹:「波啊,为兄打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这不,你熬呀熬呀,终於熬出了头。
你此去上邽,必受总戎重用,你若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还在飞狐口喝西北风的我啊。」
索故特设盛宴,为刘波饯行。
宴席散尽,刘波迅速整理行装,动身前往代来城。
他需先拜会城主索醉骨、军主於骁豹,当面辞行,随後再奔赴上邽。
此时的代来城主府,早已不复往昔模样,内里局势悄然更叠了。
年初至今,军主於骁豹始终沉湎於沙场快意,年少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游侠壮志,如今终於被他实现了。
他常年领兵在外,转战慕容阀境内,四处袭扰、破坏敌方田地与设施,极少驻留代来城。
军主常年缺位,城中政务尽归城主索醉骨统辖。
久而久之,她已然是代来城内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自开春以来,城主府的侍卫护卫尽数换成她从金泉镇带出的嫡系亲兵,後宅伺候的丫鬟仆妇,也皆是跟随她多年的将士家眷。
如此一来,索醉骨在城主府里即便大腹便便、随意走动,也丝毫无需担心消息泄露了。
此时,索醉骨的寝帐里,帷幔低垂,门窗紧闭,不让一丝风透进来。
鎏金烛台上的烛火笔直地向上燃烧着,只被偶尔经过的人微微带起一丝风,轻轻摇曳几下。
索醉骨躺在榻上,刚刚生产完毕,鬓边青丝微湿,细密的汗珠濡湿了她额前的秀发,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一层淡淡的酡红。
一个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褓走近来,眉开眼笑地道喜:「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是个结实强壮的小公子,你听,哭得多有力气。」
索醉骨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微微颔首,示意斩月接过褓。
斩月快步上前,轻柔接过褓,缓缓送至索醉骨身前。
褓中的婴孩刚洗净身子,依旧闭着双眼,小嘴哇哇啼哭不止。
可当耳畔贴上母亲温热的心口,听见那熟悉安稳的心跳声,细碎的哭声竟骤然停歇。
他蹙着小巧的眉头,轻轻打了个哭嗝,便乖乖依偎在母亲心口,安然闭眼熟睡过去。
索醉骨擡起微凉纤细的指尖,极尽轻柔地拂过孩子细嫩软糯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自然分娩的新生儿,大多皱皱巴巴、面皮泛红,看着酷似乾瘪的小老头。
但这只是旁人眼中看去的孩子,亲生父母对孩子是有超强亲崽滤镜的。
在索醉骨眼中,孩儿眉眼稚嫩、肤态粉嫩,无一处不可爱。
如果他们有相机,把此时的孩子模样拍下来,等孩子满月再做对比,才会看出区别。
此时的索醉骨就是这样,断霜、斩月几个小妮子,可没看出来此时的小婴儿有那麽的俊俏可爱。
她们只觉得这孩子小小的,手指头细到她们轻手轻脚如临大敌,生怕轻轻一碰就断了似的。
可在索醉骨眼里,却是越看越可爱,她甚至在孩子脸上,看出了几分他爹的模样。
索醉骨凝视着身旁的孩子,目光久久未曾挪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舍与疼惜。
良久,她才轻声道:「你退下吧,赏。」
等那婆子退下,索醉骨对断霜道:「先让人给他送一封信,报个平安。
这孩子————我先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叫他吃些亲娘的奶,然後再送去上邽。」
断霜恭声答应了,又道:「主公,小公子的名讳,是等杨总戎取,还是由主公定夺?」
「我儿的名,自然我来取。」
索醉骨想了想,道:「铮,就叫铮儿吧。」
铮,铮铮铁骨,隐隐便嵌进了她的名。
斩月笑道:「杨铮?这名字好,日後定然能成为驰骋沙场的盖世将军。」
索醉骨淡淡一笑,心底自有一番盘算。
澈儿的腿伤虽已大体痊癒,却终究难复往昔,只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再无驰骋沙场的可能。
她身为母亲,岁月有限、韶华易逝,能护佑孩儿的时日寥寥无几。
是以她早已打定主意,日後悉心教导澈儿修文悟道,栽培铮儿习武强军。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互为臂助,她方能彻底安心。
正当此时,棠刃轻步掀帘而入,先仔细掩好帷幔,绕过屏风,这才低声禀道:「主公,飞狐口主簿刘波奉调归城,即将远赴上邽,此刻登门辞行。」
索醉骨轻笑一声,道:「他来得倒是凑巧。你去回话,便说我偶染风寒、身体微恙,不便见客。
令他先去馆驿安顿歇息,明日再来,我有一封书信,劳他代为捎给杨灿。」
棠刃敛衽领命,轻手轻脚退出内室,悄然掩上房门。
代来城主府内室无风静谧,而上邽城外的郊原之上,却骤然刮起一阵秋风,卷得尘土飞扬、漫卷四野。
一辆轻便的马车缓行於道上,低垂的车帘隔绝了漫天风沙,车内薰香袅袅,暖意融融。
车垫之上,康敏慵懒斜倚,肌肤莹白如玉,身姿娇软惬意。
在她身前厚厚的车板毡垫上,一名身形高大的胡人恭敬地跪着。
康敏单手托腮,凤眸微眯,宛如一只狡黠聪慧的狐狸,静静地看着身前之人。
康敏道:「你是说,米家已然将人送到桃里可敦身边了?」
胡人俯首答道:「回主子,正是米家小弥。如今她已成为桃里可敦的媵嫁女,深得可敦信赖倚重。」
康敏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米小弥呀。米家倒是会钻空子。」
她轻笑一声,语带讥诮:「杨灿这边,被我们康家抢了先。
白崖国那边,是安家先布了局。米家居然别出心裁,婉转地走了桃里可敦的门路。」
她慢慢坐正了身子,冷哼道:「可惜,黑石部落,如今是依附於杨灿的。
只要我康敏征服了杨灿,她米小弥在我面前,就得一辈子伏低做小!」
跪地胡人不敢多言,始终双手据地、恭敬俯首,噤声不语。
康敏淡淡瞥了他一眼,轻轻擡手示意。
胡人立刻叩首谢礼,起身退出车驾。
康敏的身子,随着车子轻轻的颠簸,微微地摇晃着。
过了半晌,感觉窗外的风小了些,康敏便卷起了窗帘。
此时,车已驶进两侧都是庄稼地的一段路,难怪没有风沙吹拂了。
此番出行,她是亲自赶赴秘密储粮点,押送囤积的粮食。
来时一心赶路求稳,无暇顾及沿途景致,此刻心绪稍松,才侧目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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