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三章空明(1+1/2)(潜龙勿用加更51/115) (第1/2页)
燕地。
庙宇之中寂静万分,夜色里只有几只寒鸦的轻啼,最深处的庙宇之中,老和尚正深深地跪着,如同奴婢一般匍匐。
他面前的香炉只插着一根香,却有手臂粗细,一人多高,被灼灼的灰火点燃着,散发着浓密的如瀑布一般的烟火气,让整间禅房里云牵雾绕。
他的脸庞虔诚地对着地面,等了不知多久,身边浓密的白色中终於有了一点点柔和的光,传来一阵阵的热意。
这和尚慢慢抬起头,感受到了上方尊相的光明,眼底显露出狂喜,再次念起来:「无上无上,我等下修祈得甘露玉言——」
缘善在此地足足待了九日,这一尊香眼看着要烧尽了,终於得了法相注目,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淹没,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低声道:「大人——大人——」
那光明在香火气中仿佛要凝成实质,听着冰冷的威严梵音:「有山圣之事,你有功。」
这一声简直让他这麽多日的提心吊胆轰然化为云烟,缘善一下流出泪来,低眉道:「能尽万一之力,小人感激涕零,有山圣的因果功德,就算是为拜坛未接量力都不为过——只是倥海那边的大人——」
他根本没有去提自己无法交付给净海应许的东西一无论他许下了什麽,那都是两人之间的事情,怎麽能放到法相眼里?面对法相,他只提法相的事。
迷蒙的香火中传来一声冷哼,道钟的声音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丹屍的人,被祂夺去了。」
缘善年纪大,背景深厚,当然知道指是什麽人,无非是灯头首——这让他悚然,低眉道:「这——这如何符合规矩——」
「既然试探了,总要付出点东西——」
祂道:「他吃了这样的亏,必然是饥肠辘辘,那个投来的天素,也一定随口吃掉了,夺一个去用不为过。」
可在他这下修看来,能夺走灯头首,其中含义已经截然不同一他缘善,其实也不过是眼前这法相的一个器具而已。
缘善满面冷汗,说出了第二件大事。
「那——那善乐道,已经给麒麟上了个尊号,叫作【清宇明光护世谛】,已经——传遍了!」
那法相终於停了停,淡淡地道:「廉云如今还有多少本我,尚未可知,可【有广释土轮】就算没把祂扯下来,也差不了多少,只顾着脱身,尊号自然送得急了。」
缘善试图从袖的口中探听出对麒麟的态度,终究一无所获,只好道:「可——」
「你等不必急切。」
道锺似乎心情不错,也愿意坐在这房里,在香火之中同他聊上两句了:「早送也有早送的好处,【清宇明光护世谛】,好大的玄号——这个该急的人不是你们,而是他们仙道自己的人——」
缘善听得一惊,低眉道:「不曾想仙道也——」
「也什麽?」
道锺淡淡地道:「灭蜀本来就是一件大错,超乎了太多人的算计,这一步算错了,如今已经是步步错,有哪个能治得住他?如何能不急?」
「可那些人好歹是为了道途,是为了求道,不比堂堂北方七相,一个个只为了自保,相互攀扯,无所不用其极——再怎麽,总比你们这些蠢货好——」
缘善当然是不敢回答的,唯唯地盯着地面,听着大人冷笑道:「如今,是你们最後的机会,慕容允繁已经当了十多年的所谓仁君了,今日继续窝在他的深宫里当太平天子——等着麒麟提着剑,杀进他的长治宫罢!」
这话落罢,整个禅房里的种种香火疯狂凝聚,争先恐後地往香炉中钻去,不知多久,才见到四处一片清静,只有跪在中间的老和尚。
缘善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耳淌着琉璃般的血,久久不语,过了好一阵,才站起身来,走出禅房,到了大殿之中,呼道:「来人!」
这一声炸响,周边的世界隐隐有了晃动,这才听到寂静外的喧闹与鸡鸣,脚步声急促而起,一前一後,两个和尚匆匆忙忙的到了殿中。
前一人微胖,颇有几分慈祥之意,後面一人则瘦些,反而显得很俊美,一同拜了,恭声道:「悲权、悲颜,见过住持!」
缘善的目光急速扫过,发觉慕容颜也是匆匆进来的,心中的那股郁气总算散了一些:
这才对——管你是怎样的天才,进了我释道,当然要守我释道的规矩——自命清高——我就让你永生永世待在这庙里!」
慕容颜低了头,他自然也给一些脸色,有些赞许的点了头,看向那胖和尚悲权,道:「如何了?」
悲权显现出几分喜色来,道:「已经安顿好了,方才塑了法身,当初那雀鲤鱼是强行收他走的,有山圣对大欲道的怨恨很重,对我们可谓是满心感恩——如今重新给自己取了道号,叫作忠山!」
听着这话,缘善更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好啊!他愿意呆着就好,也没人配给他取道号,就让他自己取,忠山好!
忠我山门,忠不可言!」
悲权连连点头,听着缘善豪气地道:「让他入池子,不计一切代价,先要把他的法身修好!」
悲权连连点头,得了命令退下了,缘善这才去看慕容颜,略微点头,道:「有些长进!」
慕容颜匆匆忙忙来,就是为了不错过他的命令,务必要听得清清楚楚,上报到玄天中去,心中只是冷笑,面上却很恭敬的行了礼,道:「诸多机缘,拜师尊所赐,敢不从命!」
缘善哈哈一笑,满意地将他拉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既然有这份心,山中的都是师兄弟,正好这里也用得着你的地方——」
慕容颜心中嘭嘭直跳,恭声道:「不知——」
缘善吐了口闷气,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那位法相的话语还在他的心中徘徊,让他有了万分的焦虑与不安,低声道:「当年你成就紫府——是进宫面见过君王的——」
提起过往之事,慕容颜脸皮抽动了一下,道:「是——」
缘善闭起双眼,久久方才道:「你和我——一同去一趟帝宫。」
慕容颜巴不得坏了他的事,自然是乐意得很,起了身,两人方才踏入太虚,飞了一阵,突然若有所察,齐齐望向南方。
远方银白中混杂着琉璃之色,在天机中很不明显,可释土的牵连,让两人同时有了领悟,喃喃起来:「空无道——」
莲花寺。
明臧在庙宇之中端坐了许久,研究了一阵手中的宝盆,翻来覆去地看了,实在是没有见到什麽神妙,掐指一算,也不见什麽玄机。
实在是见不到半分端倪。
也难怪流落出去无人识得。」
好在善乐道统贵重,有三大法门,第一等的就是圣教琉璃观,传说是一种古修术法,能成无垢身,和戒律道极为相似,至今没有人练成,第二等乃是释五怖,乃是堇莲的法门,是要把身体的羞耻,恶名的厌弃等等通通抛了,第三等就是诸三昧,他得了其中空三昧,很有几分空无之法!
如今运起神妙来,仔细感应,终於在那盆底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
「这就是——机缘!」
释修择道而修,并不能常改,可如今空无道释土无人,善乐道释土不拦,自有转修的可能,他沉入其中,不知感应了多久,竟然连一点细微的增长都没有——
这是要几十年不止罢!
对释修来说,这段时间并不算什麽,甚至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找一个合适的机缘来做跳板——可依旧让他苦恼万分。
「魏王——岂能等到那个时候——
他正叹气着,听着下面的人来报,说来客了,便匆匆地出去,正见了明慧等在外头,冲上前来,握住他的双手,笑道:「师兄的机缘来啦!」
明臧一阵迷茫,一边跟着他往外面去,一边低声道:「什麽机缘——我现在还用得着什麽机缘?」
这师弟只含笑不语,领着他外出,到了那奶池旁,就见到一和尚负手而立,面色平淡。
明臧自然认得他的,骇道:「灯头首?」
灯头首从倥海金地之中来,本就是受命过来帮他的,正和明慧打着眼色呢,听了这话,连忙拱手,道:「客气了!」
明臧看着自家师弟跟人家眉来眼去,心中的惊骇稍稍收敛了,估摸着对方不是代表大羊山来报复的,这才松了口气,道:「头首这是来——」
灯头首道:「代传法相之命,助道友一臂之力!」
明臧知道他背後代表的是谁,猛地呆住了,跟过来的明孟呆了呆,道:「丹屍相大人?」
丹屍相在旃檀林中不属於任何一相,如果非要说,只能算是大羊山那一边的,如何会在这个时候帮他呢?果然,他只是稍稍疑惑,便听灯头首,轻声道:「我在北方误了大人的事情,吃了挂落,如今被收到另一位大人的麾下戴罪立功,乃是传经大人——」
明臧这下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情况不对,自己这个师弟肯定是有问题了,他迟疑地转过头来,看了看身旁的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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