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温和的“审问” (第2/2页)
’。孔鹤臣和丁士桢就是用那套书册中的内容来要挟我的。”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恢复正常,淡淡问道:“你亲眼见过那套‘二十七册’吗?”
黄炳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遗憾的无奈。
“没有。那套书册一直被丁士桢严密保管,我从未亲眼见过。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道:“但是我相信它一定存在。因为孔鹤臣和丁士桢在要挟我的时候,说出了许多我自认为绝对保密的事情——包括我何时何地收了谁的贿赂,贪污了多少银钱,甚至连一些我以为只有天知地知我知的事情,他们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若不是有实际的证据在手,他们绝对不可能知道得那么详细。所以,那套‘二十七册’,一定存在。”
苏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黄大人继续说。”
黄炳昆端起茶卮,喝了一大口茶,仿佛在滋润他那干涩的喉咙。
然后他放下茶卮,继续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想跟他们合作。我知道,赈灾钱粮是朝廷的大事,是那些灾民的救命粮,碰不得。一旦出事,就是杀头的大罪。所以我拒绝了他们。”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但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炳昆苦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
“但孔鹤臣和丁士桢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软硬兼施,对我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孔鹤臣对我说——‘黄大人,你若是不跟我们合作,那我只好把你那些丑事传扬出去了。你也知道,我孔鹤臣是圣人苗裔,在天下读书人和士林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我这个清流领袖若是站出来振臂一呼,说你黄炳昆是个贪赃枉法的蛀虫,你想想,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到时候,你不但官位不保,还会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黄炳昆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威胁的时刻。
“而丁士桢则在一旁唱红脸,对我说——‘黄兄,你何必这么死脑筋呢?跟我们合作,不但能赚得盆满钵满,而且以我们的力量,再好好策划一番,这件事绝对不会暴露。那些流民、灾民、贱民,本来死活都没人在乎。我们做下的这桩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人发现的。你想想,有了这笔钱,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子孙后代也能享福。何乐而不为呢?’”
苏凌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但他依然没有打断黄炳昆的话。
黄炳昆继续说道:“孔鹤臣和丁士桢让我自己选择——要么跟他们合作,大家一起发财,平安无事;要么拒绝他们,然后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我当时......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怕他们真的把我那些丑事抖出来,我怕失去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所以......所以我最后......还是屈服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羞愧和自责,低下头,不敢看苏凌的眼睛。
“苏大人......黄某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当年那批赈灾钱粮,关系到无数灾民的生死。黄某却为了自己的私利,与孔鹤臣和丁士桢同流合污,侵吞了那些救命钱。黄某......该死。”
苏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道:“黄大人,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明你良心未泯。但我要问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推测孔鹤臣和丁士桢用‘二十七册’要挟了许多官员,让他们也参与了进来。是这样吗?”
黄炳昆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肯笃定。
“是的。据我所知,六部堂官、在京官员和京畿道地方官员中,有不少人都被孔鹤臣和丁士桢用同样的方式要挟拉下了水。”
“他们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有的是被抓住了家人亲属的把柄,有的是被抓住了门生故旧的把柄。孔鹤臣和丁士桢就是用这些把柄,逼迫他们成为了自己的帮凶。”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但他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
他端起茶卮,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道:“我知道了。涉案的人,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胁迫,又贪墨了多少,我自然会去分辨。这一点,不需要黄大人操心。”
黄炳昆连忙点了点头,忙道:“是,是。苏大人明察秋毫,黄某多嘴了。”
苏凌思忖了片刻,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卮,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放下,手指在卮沿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斟酌着什么。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平和。
但在这片平和之下,一场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对话,正在进行。
苏凌抬起头,看着黄炳昆,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询问。
“黄大人,关于那套‘二十七册’,我也听说过一些风声,而且一直在暗中调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帮我找到那套书册?”
黄炳昆沉默了片刻,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遗憾的无奈。
“苏大人,不是黄某不肯帮忙,实在是......黄某真的不知道那套书册藏在哪里。”
“黄某可以确定,这套东西确实存在,而且被丁士桢视为命根子一般的护身符,藏得极其隐秘。黄某曾经旁敲侧击过好几次,想要套出一些关于那套书册的线索,但丁士桢每次都是语焉不详,含糊其辞,从来不肯多说一个字。”
“别说黄某了——黄某甚至怀疑,就连孔鹤臣,也未必亲眼见过那套‘二十七册’的真容。”
苏凌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缓缓点了点头,又道:“这一点,我倒是猜到了。丁士桢这个人,心思深沉,做事滴水不漏。他把那套书册当作自己的护身符,自然不会轻易示人。别说是你和孔鹤臣,恐怕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未必知道那套书册藏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光芒,声音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试探。
“不过,黄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丁士桢虽然贵为户部尚书,官位已经不低了,但要掌握那么多人的秘密,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之事,光靠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他背后,是不是还有隐藏得更深、权势更大的人在支持他?”
黄炳昆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思索着什么。过了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一丝恍然大悟的明悟。
“苏大人......您这么一说,黄某倒是想起来了......”
黄炳昆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颤抖。
“丁士桢虽然精明,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户部尚书,能量再大,也有限度。他能掌握那么多人的秘密,尤其是那些皇族、门阀、诸侯的阴私之事,光靠他自己,确实不可能。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隐藏得更深、权势更大的人在支持他。可是......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知道这么多人的秘密呢?”
“那‘二十七册’上的内容,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存在,那他的身份和地位,恐怕......”
黄炳昆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的光芒,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苏凌,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恐惧。
“苏大人......您说......丁士桢背后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天子?”
苏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断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天子。”
黄炳昆愣了一下,问道:“苏大人为何如此肯定?”
苏凌竖起第一根手指,沉稳的分析道:“第一,天子本身就是皇族。那套‘二十七册’中,记录了大量皇族的密辛和见不得光的事情。如果丁士桢背后的人是天子,那天子就等于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了臣子的手中。你觉得,天子会做这种蠢事吗?”
黄炳昆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会。”
苏凌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天子没有理由这么做。”
“丁士桢虽然是户部尚书,但他并不是天子最信任的人。天子如果真的想掌握那些人的秘密,完全可以交给更信任的人去办,比如他身边的近侍,何必假手于一个户部尚书?这不合情理。”
黄炳昆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释然的认同。
“苏大人说得有理。是黄某想岔了。”
苏凌摆了摆手,似乎宽慰黄炳昆道:“黄大人不必自责。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件事,我会继续调查。从你刚才所说,苏某可不可以认为,虽然你不知道那套‘二十七册’的具体位置,但你可以确定,它就藏在丁士桢的府上。是这样吗?”
黄炳昆郑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道:“是的。黄某可以确定。丁士桢曾经在一次酒后失言,说过一句话——‘那些东西,就在我身边,谁也找不到。’”
“黄某当时就留了心,后来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丁士桢在他府上每次提到那套书册时,目光都会下意识地瞟向他书房后面的方向。所以黄某断定,那套‘二十七册’,一定就藏在他的府中,而且极有可能就在他的书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