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棉袄福宜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雍亲王在书房里听着张德海的汇报。
张德海弯着腰站在书案前,压着嗓子一条一条地禀:“爷,奴才先查了那石子,园子里各处都翻遍了,只有东边靠湖那一段河滩上产这种青石子,又小又滑,圆溜溜的,别处没有,那石子新鲜,断口白亮,是最近才被人撒到路上的,不是陈年积的。”
雍亲王端着茶盏,没说话。
张德海接着说:“奴才又查了那条路,那条路是从花厅往吕格格院子的必经之路,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多,但三阿哥自打来前院读书后,五阿哥每天早上都会去湖边背书,走的都是那条路,湖边安静,五阿哥喜欢一个人蹲在那棵老柳树底下念书,一读就是小半个时辰。”
雍亲王的手指在盏沿上摩挲了一下。
张德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些:“奴才还找了几个洒扫的丫鬟问,有个丫鬟说,她这两日早上扫院子的时候,撞见过五阿哥在那条路上来回走,五阿哥一个人,天不亮就出来了,也不往别处去,就在那条路上转,像是在数步子,又像是在看地上的土,那丫鬟没敢多问,行了个礼,五阿哥就走了。”
雍亲王的眼皮抬了一下。
张德海顿了顿,又补了一条:“还有一件事,那条路平日是有一个姓刘的太监专门负责打扫的,每天天不亮就去扫,扫完了再去各院送炭,可昨天那个刘太监被人叫去挂灯笼了,说是福晋那边的人传的话,借调一天,灯笼挂完了再回去扫地,刘太监不敢不去,那条路一整天就没人扫。”
他说完,直起身来,看着雍亲王。
雍亲王手里转着佛珠,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说:“那就这么巧,一群人被弘历一个三岁小孩耍得团团转?”
张德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这里面有其他人手,咱们的人查了,一开始顺着园子的人手查,发现什么也没查到,但是顺着福晋的手和上回太医那边查到了,发现福晋有宫里的人手,是德妃娘娘……”
张德海等人退下很久了,雍亲王一个人坐在堂上。
天色暗下来,书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光,他坐在书案后面,一动不动,手里那串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慢,最后停在了掌心里,被他攥住,他的脸色晦暗,眉眼间像是压着一层沉沉的云,散不开。
为什么呢?
他忽然想了很多。
阿玛有最爱的太子,他们一众阿哥,在阿玛眼里不过是太子的奴才,太子可以随意打骂他们,惩罚他们,他们得跪着受着,说是皇子皇孙,可到了太子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以教训的奴才,他从小就知道,在阿玛心里,他排不上号。
佟额娘爱过他,他记得小时候佟额娘抱他,叫他“胤禛”,声音温温柔柔的,可后来佟额娘怀了那个妹妹,她的眼睛就不再看他了,她摸着肚子,笑得那么开心,他在旁边站着,像一截木头,再后来,妹妹没了,佟额娘也没了,她死的时候为他铺了路,让他得了皇阿玛的几分青睐,可他知道,这不是爱,这是愧疚,佟额娘觉得对不住他,才替他争了那几分青睐。
然后就是额娘,他的亲额娘,德妃。额娘眼里只有十四,从小到大,额娘看十四的眼神,跟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十四摔了,额娘心疼得掉眼泪,他病了,额娘打发人来问一句,便没有下文了。
如今额娘甚至出手想杀了吕盈风的孩子,她是想借着宜修的手,管控他的后院,好为十四铺路吗?他的亲额娘,在替他的亲弟弟,算计他。
父不亲,娘不爱,妻子早逝,菀菀走了之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疼他了。
宜修无子,所以紧抓权利,她是乌拉那拉氏塞进来的钉子,钉在他的后院里,年世兰,世兰对他是真心的,他能感觉到,可世兰身后还有一个年家,年羹尧的兵权,年羹尧的张狂,年羹尧那张永远不知道收敛的嘴,像一根刺,扎在他和世兰之间,他拔不掉。
雍亲王闭上眼,思绪陷进一片混乱里。
他的疑心病发作了,忽然之间,他觉得每一个人都戴着假面,每一个人都很可怕,是人是鬼谁能分的清,宜修在笑,可她袖子里藏着刀,年世兰在撒娇,可年羹尧的名字横在他们中间,德妃在关心,可她的关心底下是十四,皇阿玛在问政,可他的眼睛永远先看向太子。
那他呢?
他到底算什么?又是什么?
谁在乎他?谁又真的爱他?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雍亲王坐在这个书房里,坐在他辛辛苦苦挣来的位置上,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伸出手,抓不住任何东西,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可所有人转的都不是他这个人,是他坐的这把椅子,是这个位置,是未来那个可能的位置。
雍亲王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佛珠被他攥在掌心里,硌得手心生疼,他陷在椅背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整个人往下沉,往下沉,沉到一片黑暗的泥地里,好像要永远被拖下深渊里。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阿玛!阿玛!福宜来找阿玛了!”
雍亲王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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