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8章 上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88章 上香 (第2/2页)

着问:“那傅夫人坐了大半日,问过咱家的家业没有?”

    “一句也没问。”苏梧的嘴角又翘起来了,“她问砚哥儿爱吃什么,夜里睡得晚不晚,出门在外,衣裳破了有没有人给他缝。”

    母女两个对看了一眼,都笑了。

    苏梧的笑没撑多久,眉头又拧起来了。

    “可你大哥那个性子.......她看着姜昭,“直说是相看,他准不去。就算拿绳子捆了去,去年你大伯母张罗的那一回——”

    “我知道,我知道。”姜昭赶紧拦住她。

    苏梧闭了闭眼,像是那一回的丢人到今天还没过去。

    姜昭把茶盏端起来,转了半圈,又放下。

    “那就不叫相看。”

    苏梧的眉头还拧着,抬眼看她:“那叫什么?”

    姜昭冲她眨了眨眼睛:“叫上香。”

    虎丘寺的香火一向旺。山门外卖香烛的、卖素糕的,挤了小半条石磴路。大殿前那只铜香炉插满了香,烟气一团一团往上冒,满院子都是檀香混着烧纸的味儿。

    这一日,那股味儿里头,又掺进来一缕别的。

    知客僧引着姜家的人往大殿去,走了几步,鼻子抽了抽,又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回过头冲姜砚合了个十。

    “施主身上这香,清得很,像雨后的松林子。”他念了声佛,“小僧斗胆问一句,是哪家铺子里的?”

    姜砚抬手往身边一指:“问她。”

    姜昭笑眯眯地还了一礼:“自家铺子新调的,还没上柜。师父觉着好闻?”

    “好闻。”知客僧又抽了抽鼻子,“就是……浓了些。”

    姜砚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这一身香,是头一天夜里熏上的。

    苏梧早两日就跟姜砚说了,要去虎丘寺替船场那条新船求个下水平安,叫他陪着。姜砚应得痛快,一句也没多问。

    到了头天夜里,他正就着灯翻一本旧书,书页边上密密地批着小字,姜昭抱着一只香炉进来了,后头跟着阿栀,捧着一只熏笼。

    她二话不说,掀开他的衣箱,一件一件往外拣。短打不要,沾了桐油的不要,袖口磨毛了的也不要,拣到箱底,拣出娘新裁的那件月白直裰,抖开来,往熏笼上一搭。

    姜砚把书放下了:“这是做什么?”

    “试香。”姜昭往炉里添了一小勺香末,“新调的,不知道上了身留不留得住。明日大哥替我穿一天,晚上我来闻闻还剩多少。”

    “你试香,拿我当熏笼?”

    “熏笼可不会走路。”姜昭理直气壮。

    姜砚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又把书拿起来了。

    姜昭又去够他搁在桌角的荷包,捏了一捏,里头硬邦邦的。

    “这个明日别带了,配不上这身衣裳。”

    “带着。”姜砚头也没抬,伸手把荷包拿回去,挂回了腰上,“走到哪儿都带着,习惯了。”

    姜昭撇了撇嘴,由他去了。

    第二日一早,他果真穿着那件月白直裰,老老实实地站在二门口等着。

    料子是好料子,穿在他身上,肩膀那里撑得紧紧的,袖子又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晒得发红的手腕。

    阿栀在后头抿着嘴笑,凑到姜昭耳边小声说,砚少爷天不亮就起来了,蹲在井边搓手,说是手上一股桐油味,怕把少爷熏好的香给冲了,皂角搓了一块又一块,搓得井台上全是沫子,灶上的李婶子去打水,还当是谁家的猫掉井里了。

    姜昭凑过去,闻了闻大哥的手,皂角味冲得很。

    “大哥,你这是洗了多少遍?”

    “……没几遍。”姜砚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

    大殿里供着几尊大佛,金身有些旧了,底下的蒲团叫人跪得中间凹下去一块。苏梧领着兄妹俩拜了,上了香,又往功德箱里添了香油钱。

    姜砚跪得最端正,两只手合着,嘴唇动了好一阵,起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沾着蒲团上的一点灰。

    姜昭挨着姜砚,小声问:“大哥求的什么?”

    “新船下水平安。”姜砚拿袖子把额头擦了,看了她一眼,“顺带求菩萨,叫你往后试香,换个人。”

    苏梧在旁边听见了,拿帕子掩着嘴,转过身去,说她要去后头求支签,叫他们兄弟俩先四处走走,不必等她。说完领着丫鬟往偏殿去了,步子慢悠悠的。

    姜昭拽了拽大哥的袖子:“走,看塔去。”

    姜砚叫她拽得往前一趔趄,也不问去做什么,只把那只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换了另一只递给她。

    “拽这边。那边是娘才理过的,扯皱了回头又说我。”

    “我小时候那会儿就看它是歪的。”姜昭拽着他往后头的塔院走,“想看看这些年,它又歪成什么样了。”

    “那是得好好看看。”姜砚一本正经地点头,“回头它真倒了,你还能跟人说,你见过它站着的时候。”

    塔院里人少,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山顶那座砖塔青灰色,一层一层往上收,从底下仰头看,塔尖斜斜地偏向一边。

    塔底下站着几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鬓边簪一支素银簪子,扶着丫鬟的手,仰头看塔。姜昭认得她,前几日在西院门口远远见过一面。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一件淡青的褙子,底下一条月白的裙子,头上一支银簪,别的什么都没戴。她也仰着头看塔,听见有人进来,才转过脸来。

    姜昭松开大哥的袖子,上前几步,冲那妇人作了一揖:“傅夫人。”

    “姜小公子。”傅夫人笑着还了礼,眼睛往她身后一转,“这一位是——”

    “家兄,姜砚。”

    姜砚上前一步,先把衣襟理正了,才冲傅夫人一揖到底。

    “晚辈姜砚,见过夫人。”他直起身来,不慌不忙,“傅大人教导舍弟这些年,家里上上下下都记着。晚辈早该登门拜谢,倒在这里先遇上了夫人,是晚辈失礼。”

    傅夫人看着他,眼里的笑深了一层:“姜大公子客气了。”她侧了侧身,“这是小女,明姝。”

    傅明姝敛衽,福了一福。她抬眼看了姜砚一眼,不躲也不避,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姜砚还了礼,目光在她脸上一落,便规规矩矩地移开了,耳朵尖却红了起来。

    塔檐上的铁铃叫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姜昭站在一旁,一点也不急。老师从前就在书房里念叨过好几回,说他家丫头把衙门里能翻着的各地风物志都翻遍了,翻完了还不算,非要跟着他下乡、坐船,走到哪儿看到哪儿。

    大哥呢,跟着海船出过远门,跟南来北往的番商、船户、牙人打了这些年交道,什么人都能说上话,手上又闲不住。这两个人凑到一处,还怕没话说?

    她只要起个头。

    “大哥,”她冲傅明姝那边抬了抬下巴,“傅姑娘也是坐过海船的。”

    “哦?”姜砚转过脸来,“傅姑娘是从哪儿出的海?”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