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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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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县试 (第2/2页)

忽然就热闹起来了。

    何秀珠“路过”的时候带着姜硕,母子两个在院门口站一会儿再走。钱惠娘则是派人送东西,今日一碟蜜煎,明日一包核桃,后日是四个煮鸡子,说是补脑子的。姜砥直接趴在窗根底下听,听了半个时辰,听见里头一直在翻书,翻得他自己先困了。苏梧把他从窗根底下拎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打哈欠。

    “娘。”

    “出去。”

    “我就听一会儿。”

    “你昨日也听了一会儿。”

    姜砥疑惑道,“他念书连声音都没有,这怎么念得进去。”

    老太爷本人是最守规矩的一个。

    他一次也没去过二房。只是那半个月里,他把主院那张椅子挪了个位置,挪到了廊下,正对着二房院门那条道。天好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晒太阳,晒一个时辰。

    谁问他,他都说自己在看花。

    那半个月院子里一朵花都没开。

    二月初四,考期定了。

    初八开考,一日一场,逐场发案,过了才考下一场。

    初七夜里,姜家没有一个人睡得早,苏梧在灯下给姜昭梳头。

    “明日卯初就得起。”

    “嗯。”

    “怕不怕。”

    姜昭想了想,“不怕。”

    “真的?”

    “真的。”她说,“我就是有点想快点考。”

    苏梧的手停了一下,笑了一声,没说话。

    二月初八,寅正。

    姜家出了六辆马车。

    头一辆是姜鹤年的,有二辆是二房的,第三辆大房,第四辆三房,还有一辆朴素的马车载着陈嬷嬷和几个小厮。

    车出弄堂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到考院外头,天蒙蒙亮。

    姜昭掀开车帘的时候愣了一下,考院门口那条街上全是人。

    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头,学子们背着考篮,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背书,有的在跺脚。送考的家属挤在两边,还有一层是看热闹的百姓,卖热汤饼的、卖炊饼的、卖热水的,挑着担子在人堆里钻。

    姜昭在车辕上站住了。

    平江府是江南东路的首府,江南文风鼎盛,一个县,一场县试,足足有两三千人。这两三千人后头,代表的又是两三千个愿意省下钱来送孩子读书的家。

    她这一年在书房里坐着,在马车里坐着,在府里的院子里坐着,她见过的读书人,就书院里的那些。

    “居然这么多。”她说。

    “往年有比这个还多的。”姜砚在底下伸手接她。

    姜家这六辆车一停下,就有人回头看。

    “谁家这么多马车?”

    “还能有谁,江南四大家呗。”

    “那是姜家的,他家的马夫我认得。”

    “听说是姜家那个小的今年考。”

    “多大了?”

    “五岁。”

    “开什么玩笑。”

    姜昭跟着哥哥往前走。人太多,姜砚在左,姜砥在右,两个人一边一个把她夹在中间。走到离门口十来步的地方,她停下来,回过身。

    姜鹤年站在车边上,没有跟过来。老爷子今日穿了一身青灰的直裰,头发梳得整齐,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姜昭放下考篮,整了整衣襟,对着他,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揖,一揖到底。

    四周有人看过来。

    姜鹤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眼神动容,他不自觉的挺直身身躯,等她揖完了,才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冲她挥了挥。

    “去吧。”

    姜昭转过身。

    考院的门是两扇黑漆大门,此刻还没有开。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两个衙役。她走到人群边上,站定,把考篮抱在怀里。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前头有人在背《大学》,背得极快。

    旁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

    姜昭抬头看着那两扇门,她的手心是热的,她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紧张的,很少的一点,剩下的全是别的东西。

    从她睁开眼睛在这个世界活着的第一天算起,五年了,她终于要开始做第一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事了。

    门里传来一声鼓响。

    卯正,鼓响三通,门开了。

    先是唱名,冯知县坐在堂上,公案上摊着名册,堂下按结分批叫,一批五个人,叫到名字就上前应“到”,廪保当堂认人,认完就搜检。

    姜昭排在第一百三十几。

    “何守中保,赵德全。”

    “到。”

    “……姜昭。”

    堂上的声音顿了一下,底下也静了一瞬。

    姜昭从人堆里走出去。

    她今天穿的是月白的直裰,两层单衣,头顶扎着揪,怀里抱着一只竹考篮,篮子比她的上身还宽。

    她走到堂前站定,“到。”

    冯知县把笔搁下了,他抬起眼,从公案后头往下看,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今年五岁。”

    “是。”

    “跟谁读书?”

    “鹤山书院沈山长。”

    堂上有一个书吏的手顿了一下。

    冯知县没有再问下去。他把那张亲供翻过来,看了背面,又翻回去———上面是何廪生的签名。

    冯知县把笔重新拿起来,在名册上点了一下。

    “入场。”

    搜检在门洞里。

    两个衙役,一个抖衣裳,一个翻考篮。

    她的直裰自己使劲抖了三遍,袖口、领口、下摆也都捏过一遍,考篮里的四支笔被一支一支拿起来,对着光察看笔管是不是透光;砚台翻过来敲了两下;那几块切开的馒头被掰成更小的块;肉脯撕开看了里头;就连墨罐都开盖闻了一下。

    姜昭站在旁边,两只手垂着。

    检查衣裳的那个衙役蹲下来,把她的鞋脱了一只,倒了倒,又给她套回去。

    “过。”

    她把散开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篮子里,收得很慢。收完抬头,看见冯知县正在堂上看她。

    考棚在院子后头,一排一排的矮棚,一人一号,中间隔着板。案子是照大人的身量做的,她坐上去,胸口刚到案沿。

    她把两条腿盘上去,坐直了,正好够得着。

    其他考生还在陆续进场,姜昭将笔墨都摆放整齐,开始磨墨。

    日头爬上棚顶的时候,题纸发下来了。

    姜昭深吸了一口,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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