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炉老了 (第2/2页)
歪了,这根针就得重敲。
敲一下,看一眼,再敲一下。
一边敲,一边用布擦。
“您这是做什么。”铁生说。
“打小件。”周铁说。
“记号不用您敲。”
“记号是我敲的。”周铁说,“你打针,我敲记。针是你的,记是我的。”
铁生站在门口。
他看见周铁的手,敲一下,抖一下;抖过,再敲。
抖的幅度不大,可铁生打了三年铁,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没说破。
他知道,师父最怕的不是手抖,是别人看见他手抖。
“师父。”他说。
“别喊。”周铁说,“我还敲得动。”
铁生便不再说什么。
他在周铁旁边坐下,把敲好的针收进囊里。
他一边收,一边看师父敲。
看一枚,记一枚。师父敲得歪的,他挑出来,搁在一边。
他没说要重敲。
等周铁歇了手,他才把那几枚挑出来的针,拿到外头,自己敲一遍。
一枚,两枚,三枚。
炉火很小,屋子里暖。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把那一把针尾敲完了。
灯芯短了,火苗跳了两下。
铁生伸手把灯芯挑了挑,屋里亮了些。
周铁就着亮,把最后几枚针又看了一遍。
敲完,周铁把记号棒搁下。
“铁生。”
“嗯。”
“你觉得,这炉,是不是老了。”
铁生想了想。
“炉没老。”他说。
“嗯。”
“是风小了。”
周铁笑了一声,咳嗽了两下。
“会说话。”他说。
那天夜里,周铁睡了。铁生守在炉边,把第二天要用的钢,一块一块码好。
他码着码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了头一枚自己的针。
可这针的记号怎么敲,炉子传给谁,他是还没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