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边镇 (第2/2页)
半截袖子是空的,用布条扎着,贴在身上。
风一吹,那半截袖子就跟着晃。
老兵是从营门里走出来的。
他走得慢,不是腿慢,是每一步都落得稳。
走近了,木生才看清他的脸。
脸是黑的,不是晒的,是冻出来的。嘴角往上翻着一道口子,没结痂。
那只空袖子在风里甩着,他也不用另一只手去按。
“回春堂的。”木生下车,把那信封递过去。
老兵没接。
他先看车,看箱子,看人。
看完了,才伸手接信。
他用一只手拆信,拆得很慢,纸在风里哗哗地响。
“二百根。”他看完,把信折起来,“真送了。”
“真送了。”木生说。
老兵把信收进怀里。
“跟我来。”
“路上雪大。”老兵说,“车轴受得住。”
“受得住。”木生说。
“那就好。”老兵说,“本来不指望你们来。”
“信是你们写的。”
“信是我写的。”老兵说,“写的时候,我自己都不信。”
他转身往营里走,走得很快。
营里没什么人声。
走过一道院墙,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箭”。再过去一块,写着“马”。
有几间屋子亮着灯,灯是从窗纸里透出来的,昏黄的一团。
有人从屋里出来,看见老兵,都站到一边去。
铁生背上药箱,跟上去。
那老兵一直没回头。
“您这胳膊。”铁生在后头问。
“三年前的事。”老兵说。
“怎么伤的。”
“马踩的。”老兵说,“踩完了,军医把针扎进去,针拔不出来。”
铁生不说话了。
老兵走在前头,脚步没变。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那半截空袖子吹得直贴到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