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羡慕的究竟是什么 (第2/2页)
的课,说一句不去便可以了。我想听一堂课,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听讲的机会,连闲坐半日都怕落下功课。你倒好,什么都不用担心,还能同谢公子说,要他往后一直只喜欢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连自己也听出了话里的怨气,却已经停不下来。
“凭什么你一点也不怕?你就不觉得,自己也该为他多做些什么吗?”
虞娇轻轻蹙起眉。
“我待他好不好,他自己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替他着想过?”
沈映棠看着她,忽然想起虞承礼从前提过的事。
谢容与有一回淋了雨,虞娇让厨房替他留了热汤,又给他包了梨膏糖。虞承礼说起时,她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这点小事,怎么比得过能与他论书、替他分忧。
可谢容与显然不这样想,反而越来越喜欢与虞娇待在一处。
“他自己知道。”沈映棠重复了一遍,眼圈渐渐红了,“你连这话都说得这样笃定。”
虞娇将团扇放在膝上,不想再同她争下去。
沈映棠却受不了她这副神情。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可笑?方才还说我校的书好,其实心里想着,我做了这么多,也不过如此。”
“我觉得你校书很厉害,才说恭喜的。”虞娇有些不高兴,“可我又不想做这件事,为什么要拿自己同你比?”
沈映棠怔住了。
她抱着的正是今日受过夸奖的书。先生说她查证细致,几位夫人问她何时能看到下一册,连从前同她争论过的同窗,也已经肯来同她商量疑难。
她想要的认可,分明已经有了。
可虞娇根本没有想过同她比。她这些日子反复掂量的输赢,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在意。
沈映棠低头看着书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只有我在同你比,你满意了?”
她想把声音稳住,开口时却还是发颤。
“我总想着,你这样怕累,什么都要人迁就,总有一天也会让人不耐烦。等谢公子嫌你麻烦了,等你也知道委屈了,就会明白我说的那些话。”
“可他不但没有嫌你,还要郑重来求娶你。先生夸了我一下午,我本来很高兴,听见你说起婚事,却连一句恭喜都说不出来。”
她抬起头,眼底的不甘再也遮不住。
“我就是羡慕你。羡慕你不想读便不读,喜欢什么便能说,连想让人一直疼你,都不用先觉得难堪。”
“我连那件桃色衣裳都不敢穿出来,总怕人家看见,便不肯再认真听我说话。今日先生提起,我只觉得丢脸,你却还能高高兴兴地说,自己的衣裳选得好。”
她说到这里,喉间已带了哽咽。
“我原以为,等我能用自己的名字读书,再见到你时,就不会再想这些了。可我还是想,为什么我做到了,你却连一点也不用改,照样有人事事顺着你?”
虞娇看了她片刻。
“你读书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过自己的日子,又没有妨碍你。难道非得我过得不好,你才觉得高兴吗?”
沈映棠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否认。
虞娇已经收起团扇,站起身来。
晚翠拿着披风从月洞门进来,说夫人已经取好书,在前头等她。
“那走吧。”
虞娇接过披风搭在臂上,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外走。转过藤架,她便看见母亲,脚下快了两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娘,我们早些回去吧。我还惦记着家里的桂花糕呢。”
虞母笑着替她把披风披上,带她出了院门。
沈映棠仍站在藤架下,怀里的新书被她攥出了一道折痕。
她曾想过,等自己真正有了才名,虞娇总会知道羡慕。如今那些难堪的话都说了,眼泪也落了,虞娇却连多留一会儿都不愿意。
院门外的说笑声渐渐远去。她低头翻开书,看见自己的名字,眼前却仍是虞娇挽着母亲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