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决意查旧 (第1/2页)
「猎魂司档·编号志」
“编号非名,乃代也,一代之末席死,编号传于下一人,然编号之下,皆是活过的人。”
第八箱的封条,温言没有声张。
同一片夜色从徐州往北面铺开,盖过官道,盖过灵脉山脉的脊线,盖到北境时,成了铺天盖地的雪。
驿道上的梆声、客栈的灯火、车夫的咒骂,都被雪吸了进去,北境的夜一深,天地间就只剩这一种颜色,这一种声音。
雪落进末席石屋的窗缝之前,苏砚醒了。
侵蚀度从两成半滑向两成六的那一夜,他在烬痕的夜烫里惊醒过一次,此后再难睡足。
今夜又是如此,躺下不足两个时辰,左臂的纹路在皮肤底下烧起来,不烈,绵绵的,像灰烬里埋着一撮不肯熄的火,他睁着眼看石屋的顶,顶上是粗木的梁,三年里他看过这根梁的每一个时辰,夜里它是什么颜色,雪天它是什么颜色,他都熟。
他听自己的呼吸,听到后来,索性坐起身。
浅眠,夜烫,侵蚀度往上爬了一分,换来的是这两样,账他记得很清,两成半到两成六,不多,却刚好够把睡眠从完整拆成零碎。
梦里总有些东西,醒了抓不住,只剩一身冷意,和左臂皮肤底下绵绵的火。他试过苍岳教的老法子,睡前喝热水,把剑压在枕头底下,用处都不大,梦该来还是来,一夜比一夜深。
月光从窗纸破角漏进来,落在床脚,一小片青白。
苏砚摸出枕边那块木牌。
末席的腰牌,木头材质,轻飘飘的,正面刻着三个字,九,九,九,刻痕很旧了,边缘被两任主人的指腹磨得发圆,凹处积着洗不掉的垢,他的拇指嵌进刻痕里,来回摩挲。
这块牌子不是他的,编号也不是。
猎魂司的规矩,末席死,编号传给下一人,木牌回收,旧名册上画一道墨,新名册上添一笔,一个人就算交割完了,牌子翻过来,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极浅的指甲印,不知是哪一任主人夜里睡不着,一下一下掐出来的。
猎魂司的末席档他查过,编号999这一列,往上翻,是一串短得惊人的名字。997号,入职当年冬死,十九岁,998号,次年春亡,二十二岁,再往上,就是这一块牌子的上一任主人。
老鬼生前的话浮上来。
统一纪元五五三年冬,上一任999号入职,五五年初,人疯了,是夏,净魂司来人,把他带走。
从此没有音讯。
生不见档,死不见文,六年了。
老鬼说这段话的时候,光点悬在剑上,缺了左耳的轮廓被油灯映得忽明忽暗。他说,编号999的末席,没有一个活过两年,你这块牌子,是棺材板上抠下来的。那时候苏砚不信邪,如今他自己留名于碑,成了第九十九代,再回头想这句话,想的却是另一头。
那时他听的是别人的命,如今再听,听见的是自己枕边的这块木牌,同一番话,隔了这些日子,听出两副耳朵。
那个疯了的人,也是这块牌子的主人。
剑柄在他身侧的黑暗里沉了沉,像有人应了一声,又像什么都没有,老鬼不在了,留在剑里的那点东西,如今只够沉这一下。
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那几道指甲印,在月光下浅浅的。上一任主人睡不着的夜里,也是这样坐着吧。
苏砚握着木牌坐了很久,窗外,北境的雪安静地落,落满辕门,落满骨火堆冷透的灰烬,远处烽燧上有守夜的火光,一点,两点,隔着雪,像沉在水底的星。
天亮后,他去了档房。
雪停了半夜,又下起来,他踩着新雪走,脚印一深一浅,像还没睡够的人。
档房在驻地西侧,一间低矮的石屋,窗户糊着三层纸,屋里常年见不到整片的天光,骨火点得很小,青白色的一簇,照着满架档册,册子按字号分架,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末席的档在最靠里的一角,灰积得最厚,档房的规矩比饭堂还多:档不过夜,笔不离架,阅档的指头上不许有墨。
苏砚三年来进过这间屋子四次,四次都是领路引交记录。
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人来。
管事档吏正在掸灰,前些日子,就是这个人,笑得过分热络,要主动给苏砚换上房,今日见他进门,眼皮动了一下,笑容没再端出来。
“问个旧档。”苏砚说,“前任999。”
“前任999?”档吏翻着册子,拖长了调子,“早销号了。”
“销号不算死。”苏砚说,“人呢?”
档吏掸灰的手一顿。
他把册子合上,合的动作比话音快。左右看了一眼,档房里没有别人,他才压低声音:“疯了的,送净魂司,这是老例。”
“送到之后呢?”
“没有之后。”档吏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册子,“净魂司收魂不收案,人进去了,档案就封了,生不见档,死不见文。”
他拍了拍册子上的灰,像要把这个话题一起拍掉。
“这是规矩。”掸子停了停,“别问。”
苏砚盯着他:“规矩是规矩,我要看档。”
“末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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