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云墟来使 (第1/2页)
“正道第一大宗,礼数天下第一等,礼愈隆,探底愈深。” —《六宗志·云墟宗·外务评》
第二日,天刚亮透,缀了他一路的两道目光,亮到了明处。
那两道目光跟了他一路,跟过烬山脚下的观碑庐,跟过茶棚,跟过破庙。他一直没有点破,今日不必点破了,它们自己走出了雪幕,换上了云墟宗的云纹袍。
云墟宗外务堂遣使,执礼而至。
雪霁了,天幕低低压着,把校场、旗杆、辕门都压成一幅灰白的画,这样的天里,那三辆云纹马车鲜亮得刺眼。
三辆云纹马车停在辕门外,拉车的是六匹通体雪白的踏云驹,鬃毛里编着银铃,走起来不响,站定了反倒叮叮两声,像提醒旁人看它,车辕上描着云虚山的云纹,一笔连一笔,没有断处,辕门内外的积雪,头一回被这样鲜亮的车马踩乱,辕门守卫头一回见这样的排场,枪杆握得比平时直。
仪仗进了辕门,雪地上碾出两道崭新的车辙,辙印很深,深到管事的看着都心惊:这是要住些日子的架势。
为首的长老云袍广袖,眉长及鬓,正是前一日官道上与苏砚错身、垂目合十的那位,外务堂掌着云墟宗的迎来送往,六宗往来、王朝酬酢,礼单厚薄、座位前后,都是这堂口的事。今日外务堂长老亲至,规格已经顶到了天花板。
身后八名随侍,捧着三只朱漆礼匣,匣上的云纹封签还带着南方的潮气。
礼单念得字正腔圆,一封宗主手书,云虚子亲笔,云纹笺,云纹火漆;一柄古剑拓片,三百年前名剑“听雪”的碑拓,听雪剑早已随主入墟,剑折于第七层,拓片存世不过三张,这一张是云墟宗藏经楼的镇楼之物,拓片装在紫檀的匣里,匣里的衬缎新换的。
三百年前的剑,三百年前的拓,配的是今春的缎。旧物配新衬,云墟宗做事,连衬缎都有讲究。
香用紫金炉盛着,炉耳上各盘一条螭,随侍捧炉的手离炉身三寸,不敢贴。
好香认主,也认人心,捧它的人心里有没有鬼,香的烟知道。
一炉安魂香,内务堂秘制,睡前焚一丸,安魂定魄,黑白两道都认,有价无市。
礼单之外,另有一张没有念出来的单子,由随侍双手呈给司里管事:沿途仪从的嚼用、车马的草料,云墟宗一概自备,不劳猎魂司一钱一粟。
礼数做到这个地步,是让人连挑错的地方都没有。
司里的老人看着那张单子,啧了一声,礼数这个东西,做到三分是客气,做到七分是周全,做到十分,就是要你无话可说了。
长老这一趟带来的不只是礼,礼队里有账房,有医官,有两名随从的拳脚架势一眼就能看出是护法的路数。
一支道贺的使团,配齐了问罪的班底。司里的老人看得懂,不说。
辕门内外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管事陪着笑,把人往待客的厅堂里让,一路让一路吩咐洒扫烧水。
正道第一大宗的使者踏进北境猎魂司的辕门,司里的老人掐指算了算,说三十年里,这是第二回,上一回,来的是问罪的。
待客的厅堂在司里唯一挂了画的地方,画的是初代首座立司,纸黄了,墨色还沉,长老进门,先向那画揖了一揖,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厅堂里,手书展开。
书用云纹笺写的,叠成九折,展开来有一臂长,措辞外务堂打磨了不知多少遍,每一个字都站在最妥当的位置上,言辞恳切,贺第九十九代留名,贺猎魂司得人,贺北境有幸。
三贺之后,落到正题:请苏砚拨冗赴云虚山一叙,观碑论道,字迹清瘦,力透纸背,落款一方云纹小印,印色朱红,红得很正。
长老又口传了宗主一句问候,问北境风雪,问冬防,问得家常,说起云虚山至此车马两日,途中雪阻了半日,好在赶在他回司之前到了。
说得随意,像闲话,苏砚听着,把这半日雪阻记下了,算得这样准的行程,探子早在路上候着他了。
苏砚收书,不置可否。
长老含笑补了一句:“宗主有言,太初烬碑乃天下之碑,非一人之碑,观碑之请,为天下人请。”
姿态漂亮,分量压人,为天下人请,他若推,推的就是天下人。
苏砚没接这句,只说北境冬日事繁。
“听闻烬山脚下,结庐观碑者已有数百。”长老捧着盏,“都是天下的眼睛,苏小友回司,可曾顺道去坐坐?”
“路过。”苏砚说。
“也是。”长老笑,“看碑的人,哪有碑上的人忙。”
奉上北境的砖茶,煮得酽,汤面上漂着几点霜花似的盐星,随侍躬身布茶,广袖垂落。
布茶的次序很讲究,先长老,后客人,随侍垂手退到柱边,进退两步,不快不慢,这是云墟宗待客的旧仪,三十年前问罪的那一回,也是这般布的茶。
烬痕毫无预兆地一热。
苏砚垂目,烬瞳半启,藏在眼睫底下。
热意的来路不在茶里,在长老身后那名随侍的广袖深处,那里沉着一物,轮廓如锁,九节连环,锁身刻满细密的纹,纹的走势是缚灵的章法。
缚灵索,封锁灵气、压制命窍的天器,云墟宗执法堂锁人的东西,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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