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第十八章, 扣子山 (第1/2页)
后传·第十八章, 扣子山
2026年。南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凌晨零点三十五分。
终端机屏幕上那行黄字跳了一下。变成了橙字。“第六十七人。韩德厚。位置:扣子宇宙出口。状态:正在穿越。预计到达时间:十秒。”
走廊里六十六个人。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张作霖攥着拳头。吴俊升攥着拳头。刘维周推了推眼镜。仪峨诚也攥着石膏。张宗昌往前挤。阮玲玉攥着阮小雨的手。王亚樵站在戴笠旁边。毛人凤靠在墙上。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门开了。
扣子从门里涌出来。铜的。圆的。刻着“南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洪水。像雪崩。像一座山从门里倒出来。扣子堆在地上。越堆越高。越堆越宽。堆成一座小山。铜的。圆的。闪着光。吱嘎作响。然后扣子山动了。扣子从山顶往两边滑。滑出一条路。一个人从扣子山里走出来。
他很高。一米八零左右。穿一身灰布长衫。洗得发白。领子磨破了。袖口也磨破了。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眼镜片上全是划痕。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他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卷着边。他手里攥着一把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一把。攥不下。从指缝里往下掉。叮。叮。叮。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他走出来。站在扣子山前面。他抬起头。看着走廊里的人。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我叫韩德厚。民国十七年。皇姑屯。韩记照相馆的老板。我拍了三十七张照片。三十六张脸。一张空底片。我收了三十六颗扣子。我收了三十六个人。我收了三十六个魂。我收了九十年。我收完了。”
张作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韩德厚。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韩德厚?”
“我是韩德厚。”
“你拍了我?”
“我拍过你。民国十七年。皇姑屯之前。你在我照相馆里照过相。你穿着大元帅服。嘴角往下撇着。不笑。我给你拍了三张。你说不好看。又拍了三张。还是不好看。你骂了我一顿。你走了。你没给钱。”
张作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他在笑。他活着。
“我记起来了。韩记照相馆。大东门里。你他妈的照相技术不行。把我脸拍歪了。”
“大帅。是你脸歪。不是我拍歪了。”
张作霖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的。震得走廊里的灯都在晃。他拍着大腿。拍了好几下。
“韩德厚。你他妈的。九十年了。你还记得。”
“大帅。九十年了。我什么都记得。我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扣子。我记得张作霖的扣子。吴俊升的扣子。刘维周的扣子。仪峨诚也的扣子。张宗昌的扣子。阮玲玉的扣子。王亚樵的扣子。胡抱一的扣子。戴笠的扣子。毛人凤的扣子。我记得所有人的扣子。我收了所有人的扣子。我收完了。”
韩念远从墙角站起来。戴着手铐。他看着韩德厚。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爷爷。”
韩德厚转过头。看着韩念远。看了三秒钟。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划痕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韩念远面前。很近。他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念远。你收了九颗。”
“爷爷。我收了九颗。”
“你爹收了二十颗。”
“我爹收了二十颗。”
“我收了三十六颗。加上我自己那颗。六十六颗。我们韩家。三代人。收了六十六颗。收了九十年。收完了。”
“爷爷。收完了。”
“念远。你手里那六十六颗。是假的。”
韩念远的瞳孔缩了。
“爷爷。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六十六颗。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真的六十六颗。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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