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下面 (第1/2页)
第一百一十五天。
敲击声没有停。
从第一次听到那天算起,一共敲了十三天。
这十三天里,全网一直在准备。
船准备了十九条。
绳子准备了两千多米。
棉衣准备了一千二百件。
热水在岸边架了六口大锅,柴火堆得像小山。
还有一张纸。
纸是从那三万七千张里挑的第一张,装在一个铁盒子里。
盒子密封了三层,防水。
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人问过一句:
“底下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要准备。“
“为什么。“
问话的人得到的回答是:
“因为有人在敲。“
“敲了四十七天。“
“敲的人,是在跟我们说话。“
“我们不能装听不见。“
定位的活儿是最难的。
九个节点交叉出来的那个点,在海面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老宋带人去了三趟。
头一趟,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趟,风大,船没靠拢。
第三趟,他们把一根带钩的绳子放下去,放了八百米。
绳子放到底的时候,钩住了东西。
拉上来一看,是一段电缆。
电缆是旧的,外皮烂了一半,可是里头的线还是好的。
“他们在底下。“
老宋说。
“底下有人。“
消息传回磐石,是第一百一十六天。
那天夜里,议事厅又坐满了人。
讨论的题目只有一个:怎么接。
“一千米深。“
秦烈说。
“我们下不去。“
“那就让他们上来。“
“怎么上。“
“敲的地方,应该有能上来的路。“
“要是有呢。“
“要是有,他们早上了。“
“那要是有路,可是他们不知道呢。“
这一句把会场问住了。
最后是陆沉说的话。
那天他没有去议事厅——他已经去不了了。
穗子把话带过去的。
纸上只有一行字:
【告诉他们,上面有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天,全线开始广播。
广播的内容不是救援方案。
是清单。
每天念一样东西。
第一天念的是:水。
第二天念的是:火。
第三天念的是:锅。
第四天念的是:盐。
第五天念的是:名字。
第六天念的是:树。
第七天念的是:碑。
念到第十九天,念的是:学堂。
念完第十九天那天下午,底下的敲击声变了。
变了节奏。
不再是三短三长三短。
变成了两短一长,两短一长。
老宋听了三遍,抬起头:
“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在问路。“
他说:
“他们要上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天夜里,海边点了三十七堆火。
火是照路的。
船在离岸两里的地方下锚,不敢再往前——底下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十九条船,一条挨一条,排开有三里长。
每条船上留两个人守夜,其余的人轮流睡。
老宋一晚上没睡。
他坐在船头,腿上摊着那张纸。
那张纸他随身带了十九天。
有人问他:老宋,你老拿着那张纸干什么。
他说:等人上来。
“上来再给?“
“上来再给。“
“要是上不来呢。“
老宋没答。
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过一会儿又掏出来看看。
一晚上掏了七回。
第一百三十六天,早上。
第一条船靠过去的时候,海面是平的。
九点十四分,水面上冒出一串泡。
泡冒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浮上来一样东西。
是一截铁管。
铁管后面,是一个人的脑袋。
那个人浮上来以后,第一件事是抬头看天。
他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船上的人。
船上的人问了他一句话:
“底下还有多少。“
那个人张了张嘴。
他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三年底下死了多少。“
他说:
“我只知道,头一年我们有四十七个人。“
“现在——“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们有二十九个。“
船上的人把他拉上来。
拉上来以后,他坐在甲板上,浑身往下滴水。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问了一句:
“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船上的人没有立刻答。
因为这个问题,船上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
后来是老宋答的。
老宋说:
“共渡纪元。“
那个人愣了一下。
“共渡是什么。“
老宋说:
“就是一起过。“
那个人坐在甲板上,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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