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水里的 (第1/2页)
第一百零二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老宋那天夜里当班。
他后来跟人讲过很多遍那个时刻,每一次讲的都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他说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个时候电台里全是杂音,风大,天线在晃,波形拉得很长。
就在那一堆杂音里,有一段规律的声音。
短,短,短。
停一下。
长,长,长。
停一下。
短,短,短。
停三下。
然后又来一遍。
老宋当时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正要喝。
他把碗放下了。
他伸手去拧旋钮。
拧了三格,声音清楚了。
还是那三下短的,三下长的,三下短的。
他数了四遍。
四遍都一样。
然后他把这段声音抄在了一张纸上。
抄的是长短:
三短、三长、三短。
抄完他盯着这张纸看了一会儿。
看完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他自己画的对照表。
那张表是他三年前画的,画在一块破布上,上头是各种老式敲击码。
他对着表,一个一个对下去。
对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三短、三长、三短。
那是老的求救法。
他从电台室冲出去的时候,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天亮以前,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老宋把那张纸摊在桌上。
“三短、三长、三短。“
他说。
“求救。“
“哪儿来的。“
“东南。“
“多远。“
老宋低下头。
“我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按方位算,那个地方——“
他停住了。
“是什么地方。“
“是水底下。“
屋里没人说话。
秦烈先开口:
“水底下怎么敲。“
老宋说:
“我不知道。“
“会不会是干扰。“
“不像。“
他说:
“干扰不会停顿三下。“
“干扰也不会重复四遍,一个样。“
“那是什么。“
老宋抬起头:
“是有个人在那儿敲。“
那天上午,全网开始比对。
三百七十万个节点,一个一个排除。
比对的方法是老宋想的:每个节点在同一时刻,把收到的波形抄下来,报回来。
哪个节点有这段声音,哪个节点就在附近。
报回来的结果堆在议事厅的长桌上。
到下午三点,比对完了。
有这段声音的,一共九个节点。
九个节点,全在同一个方向上。
把九个节点的位置画在图上,连线,交叉。
交叉点落在:南纬四十一度零九分,东经一百七十四度二十六分。
那个坐标在哪儿,会场上没有人需要查。
因为三年前那场雨下来的时候,那一片是整个大陆最先沉的。
那是海。
不是什么“有一点水“。
是三百里宽、最深的地方一千二百米的那一片海。
“三百七十万个节点,九个收到了。“秦烈说。
“九个都在海边。“
“交叉点在海里。“
他抬起头:
“海里怎么有人。“
没有人答得出来。
沉默了很久,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会不会是浮城。“
“不是。“
老宋说。
“浮城的频率我听了三年,闭着眼都认得。“
“这不是他们的。“
“那这是谁。“
老宋看着桌上那张纸。
纸上是他自己抄的长短记号。
“我不知道。“
他说。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敲这个的人,还活着。“
九个节点里,听得最清楚的是东边三号站。
守站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姓陈。
她后来跟人说,那声音不像敲铁。
“像敲管子。“
她说:
“闷闷的,可每一声都分得开。“
“三下短的,很急。“
“三下长的,拖得长。“
“再三下短的。“
“中间停一下。“
“停的那一下,能听见水声。“
她把这段声音抄下来,抄了七遍,报了七次。
第七次报回来的时候,她在纸的末尾加了一句:
“我觉得他在数数。“
“数什么不知道。“
“反正我听着,像是一个人怕自己睡过去。“
这句批注后来被抄进了册子。
抄的人没改一个字。
消息传到工坊的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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