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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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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展期 (第2/2页)

一个穿棉袍的女人背对我,让我记住她的脸,说,记住了,往后有个丫头得靠你。“

    红姑的坐姿散了。

    柴可头一回见红姑坐歪。腰杆不直,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抠着布面。

    “那年冬至,”红姑开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的,“池子该沉的是我,你妈替我按下去的,”

    她咬了一下舌尖,封口。

    血珠没咽下去,吐在纸上,纸上洇开一个点。

    当铺规矩,欠两问,还一问。红姑欠柴可的问,这一问拿半句话还的,还不清。

    柴可这时才咂摸过味来。红姑不是解谜的人。红姑自己就是谜面的一半。

    她没再问。问也是白问,规矩卡在那儿。她把那个点擦了,纸收好。

    门外来了脚步。皮鞋的,有声,踩霜。

    那人停在门槛外半步,站得很讲究。西装,胸口别一枚铜铃形的徽章,掏出个证件夹。

    “守夜人协会。谢无渡。查血池倒灌的水渍。”

    他进门先看插座,又看屋顶的灯线,最后才看人。不像道士,像查案的。

    “井是私有设施还是共有?水渍渗到了公共井道。”

    柴可还没答,他自己蹲下去看井沿的霜字了。化痕他都拿尺子量的,量完记在小本上。

    “协会能科学地封井。”他站起来,从包里抽一张卫星热感图,摊开,“这是井的位置。红点,冷点。三十年,每冬至跳一次。三年前那次,跳成了两格。”

    两格。挪栓那夜。

    “封井的条件。”他伸出一根手指,“交出判官笔残魂,协会化验。”

    交笔。柴可心里过了一遍:交了,金手指断,回阳的路断。不交,柴家从此立案,往前是案卷压人。

    她不走这个二选一。

    “进门者,一命抵两押。”她指着门槛线,“您一只脚已经踩线上了。鉴定的活人,判官笔上的账怎么记?您想过没有?”

    谢无渡低头,看自己那只脚。

    他把脚收回去,站到门槛外,剩下的话站在门外谈完了。谈完他留下一句。

    “你以为柴晋牧护你?”

    “三年前挪栓那晚,井边第二个人的鞋印,是我的。”

    他揣起图走了。皮鞋声踩霜,一步一步,不回头。

    柴可站在门口没进去。

    三年前,冬至,井边。一个挪栓的小叔叔,一个签字的她,一个谢无渡。守夜人协会,查门,查的是自己那一夜。

    第三只饺子出盘的时候,她赌了一把。

    她把饺子摆在桌沿那个座的位置上,自己躲进柜台后头,从缝里看。

    半刻。

    盘沿印子里的热气动了,自己盘圈,一圈一圈收拢。座,坐上了。

    不是她妈的皮。皮在树窝里坐着,她在缝里能看见。

    不是小叔叔。不是红姑。红姑在里屋,帘子没动。

    是一个轮廓。她谁都认不出的轮廓。可桌上所有的筷子,刀口那一头,齐齐朝着那个方向摆。恭着。

    柴可把手按在嘴上,呼吸从鼻子里走。

    那轮廓抬起手。手腕上一只活扣铃镯。

    铃头缺了一颗。缺口的形状,上下出头,横平竖直。

    祭。

    补井的那颗祭牙,不在坟里,不在井里。座的手上。

    她眨了一下眼。

    座空了。盘心多一副筷子,横放,规规矩矩。筷子底下压着一小片霜,霜上有反字,还没来得及化。她隔着窗玻璃倒过来读。

    四个字。

    借你眉一目。

    眉心一烫。判官笔的残魂自己动了,朱砂第一点,没经过她的手,烫上去的。

    里屋,红姑点亮了那盏多年不用的马灯。灯往柜台上压一张新当票。

    抬头写着一个名字。柴可在账上从没见过。

    押的物那一栏,没写字。只画了一只铃。

    冬至倒数第五夜。铃当的核心,头一回,露出了当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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