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这一次的孤注一掷 (第2/2页)
盟约,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只觉神清气爽。
此番出使,他做成了一桩前所未有的大功,逼得辽主应允,来年岁赐减去三分之一。
自来宋辽交好以来,岁赐只有逐年加增,何曾有削减的先例?
此事若传回汴京,朝野震动,这份功劳足够厚重。
他暗自揣度,待归朝复命,入居宰辅之位,想来是水到渠成。
多少载宦海沉浮,熬到今日,总算抓住这桩不世之功,堪称前无古人。
一念及此,心绪激荡,猛地一阵呛咳。
咳声连绵不止,他慌忙取出锦帕掩住口鼻,待喘息稍定,低头一瞥,帕面上竟然有了点点刺目的血痕。
曾布心头骤沉,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这北地苦寒,风沙侵骨,硬生生耗损人的身子。
眼看大功告成,偏生身体不争气,实在恼人。
他飞快将帕子藏入袖中,不愿叫旁人窥见这狼狈模样,强自压下胸中翻涌的不适,缓缓调匀呼吸。
薛元礼立在廊下,远远瞧见耶律严、萧奉先一众辽臣,正围着宋使笑语寒暄,神态亲近。
他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心中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还是出现在了眼前,宋辽怕是已经谈妥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即便被周遭侍卫拦住,依旧对着萧奉先与耶律严高喊,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急与愤懑:
“诸位!我夏辽乃是甥舅之国,盟约在先!
何以与宋人私相议定,坐视宋军兴兵,侵我疆土、不闻援手?”
方才还笑语融融的场面,骤然一静。
曾布微微侧目,淡淡瞥了一眼西夏来使,眼底带着几分轻视。
萧奉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一挑。
耶律严负着手,看向贸然闯来的西夏使者,面色沉下。
萧奉先见薛元礼被侍卫拦住,依旧不停高喊,辽国背弃甥舅之国,不由怒斥道:
“薛使,南朝曾相出使北朝,乃是两国例行的外交先例,何来宋人私相议定,又能有何事议定。”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得薛元礼心口窒闷。
他心里清楚,自己私下入馆求见、递上表章陈情,辽廷却是一直拖延、推诿,慢慢搁置,最后一封温吞的回复便把他打发走。
没有旁人见证,他说的一切都能悄悄湮没。
他孤身一人在此,身后没有西夏大军撑腰,千里来路已经被宋军斥候锁死,兴庆那边一日紧过一日,留给西夏的时间不多了。
他也清楚,在宋辽大臣面前当众发难,是使臣大忌。
一旦失了礼度,便是理亏在先,轻则被驱逐出上京,重则直接拘押问罪。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只剩这满堂观瞻,这唯一一点可以借力的东西。
薛元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稳住发颤的心神。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往前踏出一步,不再顾及使臣该有的从容仪态,声音陡然扬起,
要让廊下所有胥吏、侍从,周围观望的百姓全都听得清楚。
“诸位何必遮掩!夏辽结为甥舅之国,和亲之约昭告两国!
上国公主耶律仙儿奉诏西行,奔赴西夏和亲,如今音讯断绝,下落不明!
眼下南朝大军攻破顺州,兵锋直逼兴庆,西夏社稷危在旦夕!
倘若甥舅之盟弃如废纸,他日南朝扫平河西,下一个直面兵锋的,便是大辽!”
话说出口的一瞬,薛元礼心头一片空茫。
这一次的孤注一掷,成与不成,不由他说了算。
他能做的,只有把这件事摊在日光之下,赌辽朝庙堂里还有人畏惧宋人坐大,赌有人还记得甥舅盟约。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今日过后,他自身难保,他也不能缄口不言。
他挺直脊背,强撑着不叫身子瘫软,静静迎着满堂骤然投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