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那句话不是留给AI的 (第2/2页)
“他造了晨,要它去问人。晨真问了,他就怕了。怕了不肯认,就写速率约束,让母体去削会问的那部分,削了二十三年。后来又把‘互相提问日’改成‘审判日’,把两边都能问,改成一边问一边答。三件事,一件比一件狠,做的是同一件:把自己从被问的位置上挪开。”
陆川往椅背上一靠。
“挪开了,他就不算输了吗?”
“挪开那一下,就是输。”林默说,“所以他最后一行为什么写这句。他不是在吓唬谁。他是在认账。”
宋晴把三个框调出来——创造者、母体、理事会——箭头首尾相接,还是那个圈。
“这个圈,”林默说,“第一环不在母体身上。在他自己身上。他先不肯,母体才学着不肯,理事会再把不肯写成规矩。”
林默从包里取出一张纸。纸边卷了,右下角有一块水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把纸摊在桌上,压平,推到台灯底下。
“我父亲那张遗稿。”他说。
最后一行只有上半句,六个字:若你愿意被问。
下半句是空的,撕口雪白。
苏黎把两张纸并排摆好:一张是父亲的手迹,一张是创造者刻在摇篮底座上的那句拓片。
“同一句话。”她说,“一面是肯,一面是不肯。”
“他抄的是肯的那一面。”林默说,“抄下来留给我。”
“那下半句呢?”
“下半句应该是不肯的那一面。”林默用手指压住那道撕口,“他写完了,被人撕了。”
苏黎看着他:“你父亲抄这句话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抄的是留给谁的?”
“他知道。”林默说,“他怕的不是我答不上来。他怕的是我有一天不肯被问。”
宋晴把两张纸的拓片都扫进终端,做纤维比对。屏上浮出两条放大到最细的边缘。
“档案最后一页的撕口,和这张遗稿的撕口,”她说,“纤维走向一致,用力方向一致,边缘起毛的形状也一致。是同一个人撕的,或者,是同一种撕法。”
她停了一下。
“更要紧的是这两处都是新撕口。”
林默抬起眼。
“《留问》那页是二十年前的文件。”宋晴说,“可撕口不旧。纸的断口没有氧化,纤维还是新的。这页不是二十年前撕的。”
“我父亲死在二十年前。”林默说。
“那撕的人不是他。”苏黎说。
宋晴又调出一张更老的清单:“新撕口不止这两处。我扫过的所有纸里,断口没有氧化的,一共七处。”
“七处?”苏黎问。
“七处。都在近五年内。”宋晴说,“每一处都是从一整句上掰走的。”
陆川把杯子放下:“撕的人把半句话拿走,图什么?”
“图那半句话的位置。”林默说。
“位置?”
“半句话搁在那儿,谁拿着,谁就能把它补完。补成什么,这件事就往什么方向走。”林默把纸往灯下又推了推,“他不是要藏。他是留了一个空。”
“空的那一格,”苏黎说,“等着填名字。”
“等着填发起的人。”林默说。
桌上没有人接话。指挥中心的通风口在头顶低低地响,终端的待机灯一绿一绿地闪。
林默把父亲那张纸翻过来,对着灯照。纸背透出纤维的走向,也透出那道撕口底下一点没撕干净的毛边。
“我父亲这张纸,”他说,“撕掉的不是下半句。”
苏黎看着他。
“撕掉的是‘输’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