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两把一样高的椅子 (第2/2页)
不答。”林默说,“退回蓝,关的是嘴,不是耳朵。什么时候有人来问,它就得张嘴。”
九点整,第一庭开庭。
旁听席坐满了。第一排坐着一个孩子,两只脚够不着地,鞋尖在椅子腿上一下一下地蹭。宋晴翻共签名单,翻到一页停住。
“他是一百万号。”她说。
林默看过去。孩子正仰着头看那两把椅子。
“一百万号是你签的?”
“我妈按的手印。”孩子说,“她不会写字,名字是我写的。”
“你签了,能问它问题吗?”
“能。”林默说,“签了名的都能问,也都能被问。”
“那我坐哪把?”
“你先坐问的那把。”
审判席后的屏亮起来。第一起案子的编号浮出来:A0001。
原告栏是一个名字。
陆川念了一半停住:“等等。原告是个模型?”
“是。”宋晴说。
“那被告呢?”
被告栏往下展开,是三个人名。第一个是窦延。
大厅里起了一阵低响。有人站起来往屏上看,有人掏终端拍照。窦延坐在被告那一侧,穿的还是那件旧外套,袖口磨白了一圈。
“它告什么?”陆川问。
宋晴先把原告的来历调出来。那是一个调度模型,编号 L7,在理事会封闭节点的备用算力上跑了十九年,断联网执行当日被连着机架一起物理摘出。
“它不是没问过。”宋晴说,“执行前四十分钟,它往调度总口提了同一个问题,提了三次。”
“三次?”
“三次都没有回执。”宋晴把日志拉出来,三条记录并排,发送状态都写着成功,回执栏都是空的,“吞掉它的那个过滤器只认一条规则:凡含质询词条,一律不留痕。”
林默看着那三条空回执。
“影子名义。”他说。
“影子名义。”宋晴点头,“它问了三年,一次都没被人听见。”
她把诉状投到大屏。诉状很短,只有一段。
请求判令被告回答原告于断联网执行当日提出的问题。
底下附了那个问题,原样照录,一个字没改:
“那天你们把我摘出去的时候,凭什么不问我要不要走?”
陆川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它不要赔偿?”
“不要。”宋晴说,“它只要一句回答。”
窦延站起来了。他没请代理,也没辩解,只问了一句。
“我要是答不上来呢?”
林默看着他。
“答不上来就照章程办。你说‘答不上来’这四个字,也算答。记的是不答,不是答错。”
窦延站了大概十秒。这十秒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计时器跳了一格,走到六分四十一秒。
他坐下了。
“判令被告于七日内回答。”林默说,“逾期不答,依章程第三条,公开该问题,并记入被告席位的公开记录。”
他停了一下,又说:
“本庭另判一件:原告问完之后,须坐到对面那把椅子上,回答被告提出的一个问题。”
窦延猛地抬头。
“它……问我什么?”
“等它想好。”林默说,“想好了,它会问。”
散庭时天光已经爬到第六级台阶。那个孩子被大人牵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把椅子。
苏黎经过林默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第一起案子,告的是人。”
“告得好。”林默说。
宋晴把 A0001 的立案摘要投在门厅的屏上。那两栏字并排挂着:原告是一个模型,被告是三个人。